爬山时她突然拽住我背包:“等一下,你背后有东西”
我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
她笑了:“骗你的,就是想让你慢点走,陪我说说话。”
这个39岁的离异女人,眼睛弯成月牙,眼角的细纹在阳光下特别生动。
后来我才知道,她前夫出轨那年,她一个人背着帐篷走了趟鳌太线。
周末跟了个徒步团,大巴车上她坐我旁边,口罩一摘,我多看了两眼。三十九了,离异多年,皮肤不白但干净,眼角有纹路,笑起来像揉皱又展开的宣纸。她叫阿岚,自我介绍时说“山里的野猫”,同车几个老爷们儿笑出声。
上山路陡,我走得喘。她在前面突然拽住我背包带:“等一下,你背后有东西。”我一激灵回头,啥也没有。她乐了:“骗你的,就想让你慢点走,陪我说说话。”
这话搁别人嘴里叫撩,搁她嘴里就是坦荡。后来才知道她前夫出轨那年,她一个人背着帐篷走了趟鳌太线,六天没信号,出来第一件事是去民政局。
“你不怕啊?”我问。她嚼着牛肉干斜我一眼:“怕什么?怕他再找一个?那不是替我省事吗。”
爬到半山腰,团里有个小姑娘崴了脚。阿岚二话不说蹲下去,从包里掏绷带——她包里跟急救站似的,碘伏棉签弹力绷带码得整整齐齐。边包扎边跟小姑娘唠:“我闺女也你这岁数,上回在学校摔了,我说你哭啥,疤痕是老天爷给你盖的章,证明你摔过没趴下。”
小姑娘还真不哭了。我在旁边递水,心想这女人有点东西。
中午吃饭,大家围一圈啃面包。有个大哥嘴欠,问阿岚咋不再找一个。她撕着鸡腿肉:“找啥?找个爹伺候?我家马桶堵了我都会通,灯泡我会换,钱我会挣,我找那玩意儿干啥?添堵啊?”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
但下午翻垭口的时候,我撞见她一个人站悬崖边发呆,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我走过去,她头也不回:“这儿风大,能把烦心事吹跑。”顿了一下又说:“刚离婚那会儿我老来这种地方,现在来得少了,一年来个两三回,跟老朋友叙叙旧。”
“叙什么旧?”
“叙叙当年那个傻了吧唧的自己,为了个男人连登山鞋都舍不得买,穿运动鞋爬野山,脚指甲盖掉了俩。”她踢了踢脚上的萨洛蒙,“现在这双,顶他半个月工资,我穿着爬了四座雪山。”
下山路上她崴了一脚,我赶紧去扶,她摆手:“别,我自己能走。”我一愣。她乐了:“习惯了一个人,你这一扶我反倒不会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一句:“不过刚才上山拽你那下,是故意的,就想试试这团里有没有人值得说两句话。”
晚上回城大巴上,她靠窗睡着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屏保是她闺女照片,旁边贴了个手写便签:“妈,你下次爬山带我啊,别老一个人野。”
我帮她把滑下来的外套往上拉了拉。她没睁眼,嘟囔了一句:“到服务区叫我,请你吃烤肠。”
下车各回各家。她加了我微信,备注写的是“山上那个扶我又没扶成的”。
后来翻她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今天发的:“鳌太线欠我的,我自己还上了。下一个目标,带闺女爬四姑娘山。”配图是她在垭口张开双臂的背影,底下有人评论:“姐,你这状态绝了,再找一个呗?”
她回:“找一个?我找的是山,又不是对象。山不劈腿,山不撒谎,山就在那儿,你来或不来,它都美得理直气壮。”
我把手机扣桌上,乐了半天。心想下次徒步团报名,得问问她去哪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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