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处波音发动机短舱上独特的锯齿状边缘不仅仅是一项造型特征。具体来说,它们是锯齿(chevrons),一种通过 NASA 研究开发的技术,用于降低喷气发动机高温排气与周围空气混合时产生的噪声。波音在包括波音 787 梦想客机、747-8和737 MAX系列在内的飞机上采用了这一概念,以小幅度气动性能损失为代价,换取更安静的离场噪声影响。NASA 记录的飞行测试表明噪声得到了显著降低,而行业评估最终认为推力损失约为 0.5%。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随后发生的事。空客并未在其最新商用发动机系列中遵循波音的做法。相反,空客和其他制造商转向更安静的发动机内部架构,而不是依赖锯齿状排气喷管。如今,777X 使用的 GE9X 发动机没有可见的锯齿,与其他制造商一道,通过内部技术进步来满足严格的噪声目标。因此,锯齿已成为一项重要的过渡性技术,在一代飞机上帮助满足噪声要求,之后推进工程师找到了让基础发动机本身更安静的方法。
NASA 找到了一种让喷气发动机更安静的简单方法
锯齿背后的想法始于商业航空扩张。自最早几代涡轮动力客机以来,喷气发动机已经变得更安静,但不断增长的空中交通意味着机场周边社区仍经历着相当大的噪声。20 世纪 70 年代实施的监管限制给制造商提供了追求更安静推进系统的另一个理由。NASA 格伦研究中心研究了已在军用航空中使用的技术是否有所帮助。研究人员发现,军用发动机排气口周围用于红外特征目的的缺口也可能影响热气流和冷气流的混合方式。丹尼斯·赫夫及其同事随后发现,锯齿形状提供了一种有前景的方法来控制这一混合过程。
原理相对简单。涡扇发动机会产生不同的气流,包括来自发动机核心的、温度高得多的排气流。当这些气流混合时,产生的湍流结构会贡献噪声。锯齿改变了排气边界几何形状,促使气流以不同方式混合,并减少原本会向外传播的部分声能。
在研究过程中,NASA 和发动机制造商对大量设计进行了广泛测试。1998 年,NASA 资助的发动机测试共计考察了 14 种有前景的构型。结果表明,锯齿喷管仅使推力降低 0.25%,研究人员认为考虑到声学收益,这一损失可以忽略不计。这种权衡使该技术具有吸引力,因为航空公司通常不愿牺牲推力。然而,如果小幅性能损失能让制造商在不重新设计整个发动机的情况下满足噪声要求,那么这种损失是可以接受的。
波音把研究成果变成了量产配置
NASA的实验室研究之所以特别重要,是因为它从实验机型走向了商业运营。2001年3月,NASA对一架改装过的里尔25进行了飞行测试,该机配备了试验型锯齿喷口。飞机飞越麦克风阵列,研究人员把改装后的发动机和未改装状态作对比。这次试飞活动证实了此前在地面测试中观察到的降噪效果。
这项技术很快进入商业认证阶段。NASA表示,在成功试飞后仅一年多,FAA就开始认证采用锯齿技术的GE CF34-8。该发动机于2003年在庞巴迪CRJ900上投入使用,证明了这个概念能从实验研究一路走到航司实际运营。波音把锯齿结构用到了多个重要机型项目上。它们在787上特别容易认出来,这款飞机的发动机短舱后缘、也就是排气口一圈,做成了锯齿状。747-8和737 MAX也使用了这项技术。
更安静的推进系统还会影响整架飞机的噪声管理思路。如果工程师能够降低源头产生的噪声,就不太需要靠飞机其他地方做厚重的隔音处理。隔音材料只要减重,就能部分抵消喷口带来的性能损失。正因如此,制造商想在不把涡扇发动机彻底推倒重来的前提下提升飞机效率时,锯齿结构就特别有用。这项技术可以直接融入现有发动机架构,而不必从头设计一套全新的推进方案。
安静的代价其实并不是六分贝
这个最受关注的取舍需要稍作限定。推力损失与降噪效果之间的关系并不是普遍适用的“六分贝换0.5%推力”。噪声是在特定条件下测量的,不同的测量位置或飞行阶段可能产生不同结果。NASA目前的历史记录指出,其描述的锯齿应用实现了三分贝的降噪,并把这个降噪量比作两台割草机与一台割草机声音之间的差异。与此同时,该机构的早期发动机测试发现推力降低了0.25%。
因此,六分贝这个偏大的数值,可以粗略代表特定构型下这项技术声学影响有多大,但不能把它当成固定的工程换算关系。实际结果取决于发动机设计、运行工况、飞机位置与姿态、频率以及噪声的测量方式。关键的工程判断是:性能损失小到可以接受。锯齿形排气边缘并没有把一台高效发动机变成低效发动机。相反,它用不大的推进性能代价,换来了喷气航空最棘手的外部负效应之一有所减少。
制造商不必在“噪声大的发动机”和“重新设计一台发动机”之间二选一。他们可以修改排气系统,并相对迅速地取得能测得出的提升。这个折中方案之所以成功,正是因为它改动不大、不激进。锯齿形排气边缘本来就不是为了彻底改变推进效率,而是为了解决特定的声学问题,同时让原有发动机架构大体不动。
发动机改进后,空客走了另一条路
空客没有像波音那样,在最新商用飞机上普遍采用锯齿形排气边缘。空客A320neo、A330neo和A350服役时搭载的发动机,是通过更广泛的推进系统改动来改善噪声和效率的,而不是靠醒目的锯齿形排气边缘。这两家厂商合作的发动机供应商不同,飞机架构不同,研发节奏也不一样。等到新一代推进系统问世时,工程师已有更多工具从源头解决噪声问题。
其中一项工具就是高涵道比涡扇发动机本身。增加绕过发动机核心的空气量,使发动机能够通过更平缓地加速更大质量的空气来产生推力。这可以提高推进效率,同时降低对极高排气速度的依赖。材料的进步也拓宽了可用的设计空间。轻质复合材料风扇叶片和先进核心部件让工程师可以设计更大的风扇、采用更高的压比,而不必全盘承受旧设计会带来的重量代价。
结果是设计理念的逐步转变。制造商不再是在现有架构上增加一个锯齿形喷口,而是可以越来越多地将风扇、核心机、排气、声衬和周围短舱作为一个系统进行设计。这就是为什么空客的做法不应被简单地描述为“拒绝”Chevron。该公司所处的时代,底层技术正在进步。对一代发动机非常有用的解决方案,未必对下一代最优。
波音最终也放弃了 Chevron
Chevron 只是过渡方案的最清晰证据来自波音自己的 777X。其 GE9X 发动机没有采用 787 上那种显眼的锯齿形排气处理。相反,该发动机通过一套根本不同的技术组合来实现噪声和效率目标。波音表示,777X 的噪声影响范围将比其替代的飞机小 40%,而 GE9X 相对第五阶段噪声限值有 8 分贝的余量。
GE9X 的架构解释了原因。其风扇直径为 134 英寸(340.4 厘米),涵道比约为 10:1。GE 航空航天公司表示,该发动机采用先进复合材料风扇叶片、60:1 的总压比和陶瓷基复合材料,以实现其效率和环保目标。更大的风扇使更多空气绕过发动机核心机,从而提高推进效率。GE9X 使用的风扇叶片也比 GE90 少:它有 16 片第四代碳纤维复合材料叶片,而前代产品为 22 片。GE 表示,这种组合改善了气流并降低了阻力。
因此,降噪不再仅仅依赖改变排气喷管的形状。发动机可以通过风扇、气流、核心机、材料和声学处理来改善声学性能。GE 将 GE9X 描述为其每磅静态推力下最安静的涡扇发动机,并表示其设计旨在满足当前和预期的噪声标准。同样的理念也体现在未来推进研究中。罗尔斯·罗伊斯的 UltraFan 项目正通过包括齿轮传动风扇和先进材料在内的架构,寻求大幅提升效率;而 CFM 的开式风扇研究则在探索一种更激进的提高推进效率的方法。
锯齿形喷口解决了昨日的问题
锯齿形喷口的重要性很容易被低估,因为它的形状如今已为人熟悉。美国宇航局的研究将一种相对简单的排气改型转变为具有商业价值的技术,帮助飞机满足日益严格的噪声预期。然而,这项技术最大的贡献或许只是阶段性的。随着涡扇发动机变得更大、更高效、更复杂,制造商找到了同时降低噪声和油耗的更好方法。GE9X 尤其清楚地体现了这一转变:其巨大的风扇、高涵道比、复合材料叶片、先进核心机和声学工程,使波音最新的 777 系列能够在没有熟悉的锯齿状排气口的情况下追求噪声性能。
制造商正越来越多地围绕气动、声学、热学和材料一体化技术设计推进系统。CFM 的开式风扇概念以及 UltraFan 等下一代架构表明,飞机噪声的下一次大幅降低可能来自改变推力的产生方式,而不是改变排气离开发动机的方式。因此,锯齿形喷口并不是一次失败的折中。它成功连接了数代推进技术。波音在牺牲少量推力就能换来宝贵声学改善时使用了它。空客则通过更新的发动机架构实现了同样更广泛的目标。波音现在也已朝同一方向前进。更安静的航空的未来,可能较少取决于排气喷口形状,而更多取决于工程师能否首先让整个发动机以更高效率产生推力,并从一开始就减少声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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