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人民日报》2026年11月16日报道,河北唐山市滦南县胡各庄镇争取到800万元专项债资金,总投资887万元建了一座污水处理厂。项目2018年9月获批,2022年10月完工。

建成4年来,污水厂一天也没用过,厂区长满荒草,还被当地人种上了白菜和玉米。镇上的胡各庄二排水干渠则杂草丛生、水体乌黑,水面漂着白沫,散发刺鼻臭味。

沿线80多家商铺、1500多名村民,以及一所有2000多名师生的学校,生活污水都排进这条干渠。11月16日当天,唐山市和滦南县成立市县联合调查组,开展全面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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滦南县住建局解释,调试过程中,一段管网和检查井出现漏沙和严重堵塞,污水管网没法收水和排水。施工单位称自己按图纸施工。

设计单位则称,勘察时按普通乡间道路承压计算,没有考虑重型车辆通过。住建局请第三方专家组鉴定,结论是车辆碾轧、混凝土密封胶圈脱落等原因造成了问题。

当地随后把勘察、设计、施工、监理4家单位告上法庭。法院2025年立案,目前仍在对工程进行检测鉴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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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建局局长贾敬树表示,住建局2024年曾找人测算,投入231万元就能恢复管网和路面。但法律顾问提出,政府如果先行垫资修复,会破坏现场,法院将无法确认4家单位的责任。

修复因此一直没有进行。资金方面,有群众质疑工程没验收就拨付了全部工程款。

住建局予以否认,称工程款按合同随进度拨付,目前已拨付730余万元。管网工程还有约17万元质保金没付,厂区设备安装和基础设施建设约138万元没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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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建局还称,建设期间现场由胡各庄镇负责管理,当时没发现问题。污水处理项目的难处,在建设之外同样存在。

污水处理系统需要一次性投入大笔资金,地方自己筹资建设。国家也有环保政策督促地方政府处理污水。

比如2007年淮河流域污染严重,整条淮河变成了黑色,还把黄河染成了灰色。国家环保局因此对淮南附近几个地方政府实施流域限批政策,收走了地方发改局甚至政府的盖章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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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地方干部就会全力追求环保指标:一是希望污水处理厂第二天就建好,拿回项目审批权;二是可以做出各种合理或不合理的承诺,反正最后落实是继任者的责任。

投资方得到这些安排后,会尽快拿出投资,或者找金融机构借钱,让做出承诺的干部在任期内就看到污水处理厂运转。污水处理厂既可以作为政绩,也是土地开发的前提条件。

问题在于,地方政府为了尽快上项目,什么承诺都敢做。这些承诺不算政府债务,但需要将来的税收兑现,企业才会进场处理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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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得到承诺后,为了缩短工期,什么钱都敢借。等换了一任干部,承诺作废,或者政府撤销当初不太规范的承诺,污水处理厂运转就会出问题,甚至凑不出运营成本。

运营付费上的纠纷,在其他地方也出现过。2025年6月,重庆康达环保公司起诉了河南临颍县政府。

2008年7月29日,康达环保和漯河市临颍县政府签订《临颍县污水处理厂特许经营协议》,以2000万元获得特许经营权。2014年和2019年,双方两次签订补充协议,出水标准从一级B升级到地表水四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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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达环保愿意这样做,原因有两个:一是县政府承诺了几十年的专营权;二是承诺了足够高的污水处理价格。临颍县是人口大县,总有五六十万人口。

2019年的协议确认,每天保证6万吨处理能力,县政府每吨付2.27元,一个月是410万元。污水处理厂完全可以看成一个收入稳定的理财产品。

2023年,县政府没有更换服务单位的打算,但不打算付钱了。到2024年9月,县政府已拖欠1.29亿元污水处理费,污水厂欠薪三个月,开始有员工离职。2025年,康达环保起诉县政府,要求赔偿5.78亿元,当时还没有后续说法。这不是临颍县一个地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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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8月4日,江西万安县金园水业污水处理厂起诉了万安县政府。该公司表示,2016年是冲着政府的保底合同来建厂的,到2025年,2019年的保底费用还没付完。

类似的欠费情况在全国比较普遍。污水处理厂一旦建成,环保机构就有了监管对象。

此前在10月21日的听证会上,化州桑德承认存在超标排污和不正常运行自动监测设备的行为,称原因是园区长期拖欠运营费用、设备无法及时维护,请求免于行政处罚。茂名市生态环境局认为,这属于双方的民事纠纷,不能作为免罚理由,不采纳其陈述申辩意见。

临颍县政府的应对是:2025年6月26日,也就是起诉消息出来两天后,在中国政府采购网发布“降低临颍康达环保水务有限公司污水处理费聘请第三方审计项目”,另外拿出36万元,请人论证现有协议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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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8月4日,漯河市生态环境局临颍分局执法中队又开展了辖区涉污涉水企业污水处理站专项检查。当时,康达环保处境被动:临颍县政府可以暂时不给钱,公司却必须承担无限责任,接收所有污水。

回到胡各庄,污水厂闲置,干渠污染不断加重。镇党委书记李志楠承认,排进干渠的水大部分经过简单处理,但仍属于污水。

住建局咨询过环保部门,污水厂启用前,唯一的根治办法是截流,把污水和淤泥运到其他污水处理厂,但费用太高,地方财政承担不起。县水利局另外提出了一项数百万元的清淤工程,目前正在申请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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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污水厂不启用,清淤也只能治标。按当地测算,修复只需231万元,现在则要多出几百万元清淤费,887万元的设施继续闲置。

随着土地财政时代结束,地方政府很难按前些年的承诺给外来企业付款。等企业自有资金撑不住,很可能有一大批城镇人口失去环保服务,比如污水进不了处理厂,雨水管网堵塞。

联合调查组已经介入。核查不仅要查清工程质量和资金拨付,也要尽快让这座污水厂真正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