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春节假期还没过完,北方很多人一拉开窗帘,看到的又是一片昏黄。2月21日,蒙古国南部和中蒙交界地区起沙,我国北方地区大部出现沙尘天气,已造成多地出现PM10短时重污染。
原因并不复杂:蒙古国南部和中蒙交界地区降水量相较于常年平均偏少50%以上,地表干燥疏松,风一来,沙子就被卷了起来。两个月后又来了一场更大的。
国家林草局通报,4月17—19日发生一次较大范围沙尘暴天气过程,为2026年春季第4次沙尘天气过程,影响12省区的602个县(市、区、旗)。银川的PM10一度达到约1471微克每立方米,还有一小部分尘土翻越秦岭,进入四川盆地。
这些年为了挡住风沙,中国下的功夫有目共睹。“三北”工程从1978年开始,一干就是四十多年。
自2023年6月6日“三北”工程攻坚战三大标志性战役全面打响以来,累计实施项目415个,完成建设任务超2亿亩。效果也看得见:北京市沙尘天气年均发生次数较京津风沙源治理工程实施初期减少84.6%。
自家门口的沙子基本按住了,天为什么还会黄?问题出在国境线另一边。
国家林草局2026年3月的解释写得很明白:跨境输送的沙尘,主要来自蒙古国南部戈壁和荒漠草原区域。这些沙尘也不会停在中国。
今年1月,日本就碰上了冬季少见的黄沙,1月16日至17日,关西、关东一带观测到黄沙,大阪是1月份27年来头一回出现这种情况。4月那场沙尘起来以后,日本气象机构也提醒,戈壁沙漠周边卷起大量黄沙,可能会飘到日本列岛上空。
2021年那场超强沙尘暴更夸张,黄沙横扫中国整个北方,朝鲜和韩国的污染指数也跟着飙升。说起蒙古,很多人脑子里还是蓝天白云、一望无际的草原和成群的牛羊。
真实情况差得很远。蒙古国已有约77%的土地出现不同程度的荒漠化,植被覆盖率约为11.89%。
过去几十年间,500多条河流断流,400多个湖泊干涸。2000年至2007年期间,蒙古国平均每年有57.1天刮沙尘暴。
首都乌兰巴托是全球空气污染最严重的城市之一,PM2.5一度达到世卫组织推荐安全上限的133倍。当地的罐装氧气不在药店卖,而是跟饮料摆在一起,人们喝一种叫“氧气鸡尾酒”的东西,觉得这样就像在草原上呼吸新鲜空气。
天然条件确实不好。蒙古国年均降水量只有230毫米左右,中国大约是560毫米。
当地蒸发量大,又处在高原上,雨水很快就流出了国境。南部好几个省的名字里都带着“戈壁”,降水稍多的地方也只够牧草生长,很难种粮食。
再加上气候变暖,1940年到2015年间,蒙古国平均气温升高了2.24℃,原本就缺的水更少了。古代生活在蒙古高原上的游牧民族,有一套朴素又残酷的办法维持平衡:人和牲畜一多,就南下进攻中原。
打赢了能抢到物资和地盘,打输了人口也会减少。所以3000多年里,高原上的人口一直在180万到270万之间,牲畜在3420万到5130万头之间。
这个平衡在近代被彻底打破了。上世纪20年代初,外蒙古在苏联支持下脱离中国,1946年中华民国政府正式承认,中国版图从“秋海棠”变成了“雄鸡”。
到今天,这段分离已经超过一百年。蒙古成了苏联的仆从国,国家怎么改造全听苏联的。
苏联要把它变成原材料产地,逼牧民把财产充公、住进集体农庄,传统服饰不许卖,成吉思汗不许拜,连蒙古文都换成了俄文字母。反对的人都被处决了,据说领导人根敦当面骂过斯大林,最后也被处死。
靠着苏联援助,蒙古挖出了大量煤、铜和金,还靠援建的水利设施和进口农机在干旱的土地上硬种出了粮食。苏联一解体,援助和市场一起没了。
蒙古接着搞全盘私有化,集体农庄解散,国有矿业被私人瓜分。经常被拿来开玩笑的“7人海军”,其实是原来的湖泊运输队,也改成了私人公司,靠拉货和观光赚钱。
种地成本高、产量低,根本竞争不过别人。矿业又要看国际行情,2011年起铜价几年内几乎腰斩,蒙古的经济增长差点停下来。
剩下的路只有两条:回去放牧,或者多挖矿。对脆弱的草原来说,哪一条都会造成破坏。
蒙古国人口从建国初期的约70万涨到300多万,牲畜数量也跟着暴涨。2022年达到历史峰值7111万头,远远超过古代高原的承载量。
羊绒好卖,山羊越养越多,可山羊连草根都啃,羊群走过的地方就成了光秃秃的荒地。后来草场撑不住,天灾也来了:2024年因严重旱灾和冬季极端严寒,牲畜存栏从2023年底的6470万头下降至约5760万头。
采矿要用大量地下水洗矿,用过的污水又渗回地下,草原就更糟了。草原退化以后,大批牧民只能进城。
乌兰巴托集中了全国近一半的人口,约60万人没房没钱,只能在城郊搭蒙古包住。冬天零下20摄氏度,穷人只能烧煤取暖,60万人一起烧,乌兰巴托就成了“雾霾之都”。
经济也没好多少,2025年蒙古国GDP约为253.7亿美元,赚到的钱大头还进了矿业老板的口袋。日子过得憋屈,民族主义情绪就冒了出来,有人打着新纳粹的旗号排外,还做着重建横跨欧亚大帝国的梦。
可蒙古国被中俄两个大国夹在中间,这种梦醒了以后,门外还是漫天黄沙。好在蒙古自己也开始着急了。
今年4月1日,中国气象局与蒙古国国家气象与环境监测局首次联合开展视频会商,一起研判沙尘。2026年8月17—28日,《联合国防治荒漠化公约》第十七次缔约方大会在乌兰巴托举办,这是蒙古第一次承办这个大会。
蒙古国的“十亿棵树”计划,目标是在2030年前种植至少10亿棵树。中方依托中蒙荒漠化防治合作中心,援建生态修复示范区,分享植树治沙实用技术。
在戈壁上,中国企业提供技术支持的一片梭梭林面积400公顷,预计栽植33万株梭梭苗。蒙古国森林局局长也坦言,“沙尘暴不分国界。”
不过,种树容易,树活下来难。蒙古缺钱,经济又离不开畜牧业和矿业,产业转型不是一两年能办成的。
各国政策和利益不同,跨国治理协调起来也不容易。中国这边四十多年治沙攒下的成果来之不易,谁也不愿看它被境外的沙尘一次次抵消。好在中蒙两国现在已经站到了一起,只要合作持续下去,戈壁上的树一年年种下去,北方的天总会越来越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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