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志强,今年三十九,在广州白云区开网约车。四年前我跟前妻周敏离了婚,到现在我俩谁都没再找。她三十七,我三十九,当年结婚两年就散了伙,没孩子,没房贷,离得利利索索,连那套出租屋里的锅碗瓢盆都是对半分的。
上周三下午,我在机场接了个单,乘客一上车我就从后视镜里多看了两眼——那女的穿了件碎花连衣裙,头发烫了大波浪,侧脸看着眼熟。等红灯的时候她又接了个电话,嗓门一开,我方向盘差点没握住。周敏。她没认出我,低头刷手机,我戴着口罩,车里还放着粤语电台。到地方她扫码下车,我憋了一路没吭声,等她关上车门走出去几步,我才摇下窗户喊了一嗓子:“周敏,你裙子上沾了奶茶。”
她回头愣了三秒,然后笑了,说陈志强你咋开上网约车了。我说混口饭吃,你呢。她说还在那家服装店做店长,天河城那边。我俩站在路边聊了五分钟,跟两个普通熟人似的。最后她说加个微信吧,我说行,扫了码各自走了。
其实离婚这四年,我断断续续从共同朋友那儿听过她的消息。说她租在员村那边,还是一个人,周末偶尔去爬白云山。我也一样,下了班回出租屋煮碗面,刷会儿短视频就睡。我妈隔三差五打电话催我再找一个,说你都三十九了,再拖下去只能找二婚带娃的。我嘴上应着,心里没当回事。
转折出在上周五。我跑完晚高峰准备收车,手机弹出一条微信,周敏发的:你明天有空没,帮我搬个家,我请你吃饭。我回她:你搬哪儿。她说还是员村,换了个大点的单间,房东涨价了,原来那间太小。我说行,反正周六单子少。
周六上午我开车过去,她东西不多,几个纸箱一个行李箱,还有一盆快养死的绿萝。我搬箱子的时候她从后面扶了一把,手碰到我胳膊,我闻见她身上还是那股茉莉花洗发水的味儿。搬完我满头汗,她递了瓶冰红茶,说陈志强你这体力不行啊,以前搬桶装水上六楼不带喘的。我说你也不看看以前我多大现在多大。
中午她真请我吃饭,就在楼下潮汕牛肉火锅。吃到一半她突然问我,你咋一直没再找。我涮着吊龙说,没合适的呗。她笑了一声说,你是还惦记我吧。我筷子停住了,抬头看她,她眼睛亮亮的,跟以前吵架吵赢了那副表情一模一样。我说周敏你别自作多情,我就是懒得折腾。她说我也是,懒得折腾。
那天吃完火锅我送她回新租的房子,她让我上去坐坐。我坐在她刚铺好的床单上,她蹲在地上拆纸箱,翻出来一个相框,里面是我俩结婚时在珠江边拍的合照。她说你看你那时候多瘦。我说你那时候也没这么啰嗦。她拿抱枕砸我,我接住了,然后谁都没说话。
后来我帮她把绿萝换了盆,浇透了水搁在窗台上。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我,说你开网约车一个月能挣多少。我说万把块,扣掉油钱车租剩七八千。她说那还不如以前你在工厂当车间主任稳定。我说稳定是稳定,一个月四千五,你那条裙子就一千二,我拿啥给你买。她不吭声了。
我走的时候她送我到楼下,说陈志强,以后单子往员村这边派,我给你煮宵夜。我说行,你少放点盐。她踢了我车轱辘一脚,我开车走了。
这周一我跑夜班,凌晨两点收工路过员村,鬼使神差拐到她楼下,给她发微信说下来拿肠粉。她穿着拖鞋就下来了,头发乱糟糟的,接过肠粉说陈志强你是不是有病,两点了还送外卖。我说顺路。她翻了个白眼,说上来坐会儿吧,我煮了绿豆沙。
我坐在她那张二手沙发上喝绿豆沙,她盘腿坐在地毯上刷手机。电视里放着老港片,我俩谁也没提复婚的事,也没提以后。我就是觉得,这四年兜兜转转,好像谁也没真正走远。我三十九了,她三十七了,在广州这地方,离婚不离城,分开没散伙,日子就这么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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