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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见:天门豁兮仙台耸——读卢鸿《嵩山十志·倒景台》- 嵩岳后山系列112『原创』 天门豁兮仙台耸
任见(后山)
卢鸿《嵩山十志·倒景台》
倒景台者,盖太室南麓,天门右崖,杰峰如台,气凌倒景。登路有三处可憩,或曰三休台,可以邀驭风之客,会绝尘之子。超逸真,荡遐襟,此其所绝也。及世人登焉,则魂散神越,目极心伤矣。
词曰:天门豁兮仙台耸,杰屹崒兮零澒涌。穷三休兮旷一观,忽若登昆仑兮中期汗漫仙。耸天关兮倒景台,鲨颢气兮轶嚣埃。皎皎之子兮自独立,云可朋兮霞可吸,曾何荣辱之所及。
太室山的南麓,有一处崖。
崖不很高,却瘦,瘦得像刀背。
天门的右首,那崖便从群峰间斜斜地探出来,杰然如台。
台是天然的,不凿,不砌,石头一层一层的,像谁把千万年的时光叠成了册页。
“倒景”二字,妙极了。
景,是日影。日头从东边升起来,越过太室的山脊,斜斜地照到台上,影子便倒着落下去,落进崖底的深谷里。
影子是山的影子,也是云的影子,鸟的影子,还有登台之人的影子。
人往台上一站,影子便先一步坠入谷底,晃晃悠悠的,像一尾鱼游进了深潭。
你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那不是自己了,那是一个更轻的自己,更古的自己,正往谷底里寻着什么。
登台的路有三处可憩。
一处在半山腰,一块大青石,平平的,像谁特意凿了个歇脚处。石边生着一棵歪脖子松,枝干虬曲,松针密密地垂下来,筛碎了一地日光。
第二处在崖根,一汪泉,水极细,从石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落进一个浅浅的石洼里。你俯身喝一口,凉从舌尖一直沁到心底。
第三处就在台口,几丛野菊,开得黄澄澄的,风一过,便摇头晃脑地香起来。
所以叫三休台,登一段,歇一歇,再登一段,再歇一歇。
歇,不是累,是舍不得。舍不得一口气把路走完,舍不得一口气把景看完。
好景要慢慢看,像好茶要慢慢品,急了,味就淡了。
登到台上,天便开了。
极目望去,伊洛二水像两条银线,在远处的地平线上绕来绕去,绕成两个瘦瘦的“S”。再远些,是黄河,灰蒙蒙的一条,像谁用淡墨在宣纸上拖了一笔。
风从谷底涌上来,呼呼地灌满衣袖,人便觉得轻了,轻得要飘起来。
这时候,便能“邀驭风之客,会绝尘之子”了。
驭风之客是谁?列子是也。
绝尘之子是谁?庄子笔下那些吸风饮露的神人是也。
其实不必真有那么些人,只消你站在这台上,风一吹,心一荡,那些古人便都来了。他们不在别处,就在你飘飘然的念头里。
超逸真,荡遐襟。这六个字,是倒景台的精魄。
真,是天真,是本来面目。你在城里住久了,脸上一层一层的,像刷了漆的柱子,红一层,黑一层,金一层,连自己都忘了里头那根木头是什么颜色。
到了台上,风一吹,漆便裂了,落了,露出底下那个素素净净的自己。
遐襟呢?是远意。心里的襟怀,原是可以荡开去的,荡到天边,荡到云外,荡到没有边际的地方。
城市里,襟怀是蜷着的,缩着,像一只拳头,攥得紧紧的。
到了台上,拳头便松开了,手心朝上,接住的全是天风。
然而,世人登焉,则魂散神越,目极心伤矣。这话说得叫人心里一沉。
魂散神越,是吓的。这崖太高了,谷太深了,风太大了,天太远了。他们站在台上,腿发软,心发慌,眼睛不知往哪儿搁。
目极,是看见了极远处;心伤,是觉得自己太小了,太短了,太不是个东西了。
在城里,他们觉得自己挺大,管着十几号人,开着几十万的车,住着几百平的房。可往这台上一站,那些“十几”“几十”“几百”的,全都缩成了零。零后面跟多少个数,都还是零。
于是心便伤了。伤的不是别的,是那点可怜的“大”被戳破了。
可皎皎之子呢?
他自独立。他站在台上,不怕,不慌,不伤。
他知道自己小,可小有小的好。小到极处,便与风同大,与云同大,与天同大。云可朋兮霞可吸。云是他的朋友,霞是他的酒浆。
他不需要“十几”“几十”“几百”,他有云,有霞,有天,有地,有这一台的风,有这一谷的影。
曾何荣辱之所及,荣来了,他不接;辱来了,他不躲。
荣辱这东西,原是有来有往的,你不接,它便自己走了,像风穿过一扇空门。
我想象着那皎皎之子,或许就是卢鸿自己,站在台上。白衣被风鼓起来,像一只鹤张开翅膀。
他的影子落进谷底,晃晃悠悠的,像一尾鱼游进了深潭。
他低头看影子,影子也看他。他笑了,影子也笑了。
他转过身,往山下走。回到草堂,煮一壶茶,读两页书,天便黑了。
这倒景台,如今还在吗?
想必还在的。石头不怕风,不怕雨,怕的是人。
人来了,凿几级台阶,刷几处红漆,立一块碑,收一张门票。石头便不是那块石头了。
可你若肯在黄昏时去,等收票的下班了,等游客散了,你一个人坐在台口,风还是会来的。
那风还是千年前的风,凉的,硬的,带着松脂和野菊的气味。
风一吹,你的影子便又落进谷底,晃晃悠悠的,像一尾鱼游进了深潭。
只是,你还认得自己的影子吗?
任见,于伊阙,秋风中。
任见,有《中国巫文化史》(3卷)《帝都传奇》(10卷)《牡丹传奇》(10卷)《丝路密码》(2卷,国家出版基金项目)等著作在多家出版社包括台湾、欧盟、美东等地出版,其中《洛阳往事》和《曹操传》繁体字版在港台读者中有较好影响,早年毕业于北大(本+硕),长期致力于传统文化的研究,曾任河图洛书传统文化高峰论坛副主席。
选自任见《环嵩文化》
环嵩文化 任见 著
目 录
序章 中原嵩高
01 奇迹之山
02 踔厉入云
03 曲折跌宕
04 风光魔幻
05 享誉遐迩
第一章 远古都邑
05 南北一肩挑
06 瓦店文化遗存
07 王城岗古都邑
08 王湾三期文化
09 二里头古代都邑
10 郑州商城遗址
11 偃师西亳故城
第二章嵩山见证
12 “河图”与“洛书”
13 象征极权的玉版
14 “贵二代”的排场
15 “羿二世”的胜利
16 后羿、寒浞和夏癸
17 “问卜”与“庙算”
18 商的由强而弱
19 老家的威风锣鼓
第三章 娱情郑风
20 诸侯榜样,高比嵩山
21 周郑长葛战役
22 “王风”和“郑风”
23 周太子的嵩山仙缘
24 “道”“礼”博弈
25 郑国商人弦高
26 乘轩里的“特务”
第四章 美丽洛神
27 轘辕关古今
28 美丽的洛神
29 客家人的“根”
30 血脉集束大谷关
31 伊阙文武志
32 仙气弥漫广成关
33 名关“虎牢”
34 余音千载绕钧台
第五章 仙功佛德
35 奉祀中岳神祇
36 见识少林武禅
37 嵩阳文教“标本”
38 嵩山北魏“佛迹”
39 守志嵩岳,精专不懈
40 返朴即真,身合自然
41 断左臂,乞法印
42 为巧仪,治新历
第六章 地脉人望
43 虽败犹“圣”
44 武后忆东汉
45 登嵩与封禅
46 “孝敬皇帝”李弘
47 “云头情男”姬晋
48 桃色三阳宫
49 痴僧玄奘
50 诗史杜甫
51 贤相姚崇
52 “七帝八陵”
53 “独乐”太师
第七章蕴文蓄雅
54 “天室”与“天文”
55 “测影”与“观星”
56 神奇的“中”字
57 古拙的“汉三阙”
58 异彩纷呈的古塔
59 嵩山《七碗茶歌》
60 大熊山四季色彩
第八章 五世同堂
61 海陆相互揖别
62 地质活剧演绎
63 恢弘替递
64 启篇终章
65 自然魅力集展
66 观光佳境
67 环嵩丘陵山地
第九章 窑火传奇
68 颍水文化源流长
69 古夏政权发迹处
70 古岩画与遗迹
71 千年窑火传奇
第十章 豫商浮沉
72 生动的雕像
73 豫商的浮沉
74 沉睡千年的帝王
75 民间首庭慈云寺
76 伏羲浮戏山
第十一章 楚河汉界
77 虎牢古关
78 楚河汉界
79 梦得公园
80 代海“东方维纳斯”
81 洞林古刹白玉佛
第十二章溱洧恋情
82 绵长的古文化
83 尘封的远古遗址
84 溱洧恋情
85 通俗诗风
附章 后山文旅
86 综合优势
87 后山记+后山再记
88 三川宝地偃师
89 伊洛血脉悠远
90 中岳后山行记
91 后山凝雪流云
92 夏访嵩岳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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