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浪财经

《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第三十一次缔约方大会(COP31)11月9日至20日在土耳其安塔利亚举行。会议期间,新浪财经对话世界自然基金会(WWF)全球能源总监迪恩·库珀(Dean Cooper)。他表示,发展可再生能源,不仅有环境价值,也是推动绿色低碳发展的重要路径,更具备显著的经济优势,如果将气候损害、环境污染、生物多样性损失、医疗健康和生产力损失等外部成本考虑在内,可再生能源的经济优势将更加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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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成为COP核心议题令人振奋

库珀在国际清洁能源领域工作了三十余年,参加过多届COP。在2021年加入WWF担任全球能源总监之前,他先后在英国能源署、欧盟委员会和联合国环境规划署任职。库珀回顾称,早年间,COP很少提及能源议题,直到COP26,能源才首次被明确纳入气候大会议程,而关于逐步淘汰化石燃料的承诺,则直到COP28才得以形成。能源真正成为国际气候谈判的重要议题,实际上只是近几年的事情。

本届COP31聚焦能源转型,东道国土耳其推动“35-by-35”全球电气化倡议,目标是到2035年,将电力在全球终端能源消费中的占比从目前23%提高至35%。库珀表示,看到国际社会逐渐意识到淘汰化石燃料、脱碳、推进电气化的重要性,“非常令人振奋”,这两件事相辅相成,是实现以可再生能源为基础的未来能源体系不可或缺的条件。

但从当前进展来看,全球能源转型仍面临紧迫的时间压力。WWF提出了推动发达国家在2040年前、发展中国家在2050年前逐步淘汰化石燃料的目标,库珀进一步强调,面对日益紧迫的气候挑战,全球仍需加快行动步伐,推动能源转型进程提速。。

极端天气频发已经让气候变化从长期风险变成现实挑战。“我们只需要看看新闻,甚至每天早晨看看窗外,就能感受到气候变化带来的影响。”他表示,洪水、野火、干旱和创纪录的高温事件都在提醒人们,气候变化正在发生,而不是遥远的未来。

他提出,未来一代人回顾时,很可能会疑惑:在2020年代,气候变化的影响已经如此明显,为什么当时没有采取更多行动?因此,气候大会不能长期停留在谈判和目标设定层面,而必须推动各国将承诺落实为具体行动。

能源转型的另一个关键,是处理不同国家之间的发展差异。库珀指出,许多国家的经济仍然高度依赖化石燃料,要求这些国家立即退出化石能源并不现实,必须找到既能推动能源转型、又能保障经济持续发展的路径。

与此同时,一些发展中国家虽然拥有煤炭、石油和天然气资源,却尚未形成对化石能源的大规模依赖。以部分非洲国家为例,它们有机会避免重走工业化国家依赖化石燃料的发展道路,直接进入可再生能源时代。但前提是,这些国家必须拥有足够的替代能源和相应投资能力。

库珀认为,发达国家有责任帮助发展中国家实现能源发展模式的跨越。可再生能源虽然前期资本投入较大,但建成后基本没有燃料成本,长期运营支出主要集中在维护方面。因此,国际社会需要通过资金和投资支持,帮助发展中国家跨越初期投资门槛。

从这一角度看,能源转型并非单一国家的责任,而是全球共同承担的任务。发展中国家有机会避免大规模依赖化石燃料,工业化国家则需要尽快减少现有化石能源使用。只有各国共同推进,才能真正改变全球能源体系。

气候资金要“治本”而非“治标”,转型必须公平公正

在库珀看来,能源转型之所以复杂,还在于它与自然生态、经济发展和社会公平存在盘根错节的联系。WWF的工作也因此不局限于传统意义上的野生动物保护,而是将气候、能源、生物多样性、农业和金融等议题都纳入到考虑范围中。

金融工具正在成为推动能源和自然转型的重要抓手。库珀表示,全球经济高度依赖自然,约55%的全球GDP在一定程度上或高度依赖自然。因此,保护自然、节约能源和发展可再生能源,不仅具有环境价值,也具有经济价值。

对于气候适应融资,库珀同样强调了其必要性。他认为,由于全球过去在减缓气候变化和能源转型方面行动不足,气候影响不断加剧,因此需要投入资金帮助受影响群体适应新的环境。但资金始终有限,不能将所有资源都用于处理气候变化已经造成的后果。

“我们需要找到资源,解决造成问题的原因,而不仅仅是处理问题带来的症状。”他表示,加快可再生能源发展、推动经济电气化、提高能源效率,才能从源头减少气候影响,降低未来气候适应所需的资金规模。

他认为,过去气候治理更多从气温变化、温室气体排放和能源消耗等指标解释问题,但如今需要进一步从经济价值的角度阐释绿色低碳发展的意义,让政府、企业和投资者理解保护自然、推动能源转型不仅是应对气候变化的必要举措,也是实现绿色低碳发展、创造长期经济收益的重要机遇。

这也意味着,评价能源项目不能只比较发电成本,还应将气候损害、环境污染、生物多样性损失以及医疗健康和生产力损失纳入核算。库珀认为,如果将这些外部成本考虑在内,可再生能源的经济优势将更加明显。

他尤其强调,不能再以传统化石能源项目已经建成、后续只需要承担燃料成本为由,低估可再生能源的竞争力。即使从长期经济账来看,继续投资新的煤炭、石油和天然气项目也缺乏合理性。

不过,能源转型的经济合理性并不意味着转型过程天然公平。库珀表示,公正转型必须贯穿整个能源变革过程,既要考虑社会影响,也要确保不同群体能够公平参与并分享转型成果。

中国清洁能源优势如何转化为全球气候行动动能?

谈及中国在全球能源转型中的作用,库珀给予了积极评价。他表示,中国在可再生能源领域已经处于全球领先地位,尤其是在太阳能发电和太阳能电池板供应方面。中国政府较早投资扩大太阳能电池板生产能力,使中国成为全球重要的太阳能产品供应方,也在很大程度上推动了全球可再生能源成本下降。这不仅意味着中国获得了经济收益,也让其他国家能够以更低的价格获得太阳能电池板,从而降低全球能源转型成本。

库珀认为,中国的引领作用值得肯定,也期待中国能够继续与其他国家合作,推动全球能源转型形成更广泛的共同行动。目前,WWF与中国的合作也正在向更多领域延伸。库珀介绍,WWF中国目前在钢铁行业等高能耗行业能源效率提升方面开展了相关工作。同时,针对航空和航运等较难实现电气化的领域,WWF中国也在探索可持续燃料解决方案,在本届COP期间,WWF中国与上海交通大学和广东南方碳捕集与封存产业中心共同发起并启动国际可持续燃料联盟,希望吸引更多企业参与,推动航空和航运领域逐步用可持续燃料替代传统化石燃料。

国际可持续燃料联盟在COP31正式启动,右一为迪恩·库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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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可持续燃料联盟在COP31正式启动,右一为迪恩·库珀

图源:WWF

在库珀看来,全球能源转型已经具备技术条件,也有经济基础支撑,真正的难点在于如何克服既有利益结构的阻力、以及各国短期利益与全球长期目标之间的冲突。“我们需要把不同国家、不同领域的参与者团结在一起,让大家认识到,我们是生活在同一个星球上的大家庭,必须共同努力,让这个大家庭有一个可持续的未来。”

新浪财经 蒋露瑶/发自安塔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