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深秋,一档晚间节目里,主持人追问“在法国的中国人有多少是间谍”,嘉宾答“可能所有的”,又抛出“10万特工、五万非法、100万给信息的人、40%的外交官”等惊人数字。11月20日,中国驻法大使馆对此予以驳斥,指出这是毫无根据的污蔑抹黑,伤害旅法华侨感情,要求法国媒体停止炒作该议题。几段问答,轻巧地把百万华侨推入嫌疑阴影,这样的场景,近来在法国媒体上并不陌生。

诚然,国家安全值得认真对待,任何国家都有权防范间谍行为。可反间谍须以事实为据、以法律为界,不能把族群身份当作原罪。节目里“可能所有”的推断,既无证据,也失分寸;给旅法华侨整体贴上标签,无异于把一个个具体的人简化为可疑符号。历史典故并不遥远:曾参的母亲三次听到“曾参杀人”,也会投杼逾墙而走。谣言重复一遍,怀疑多一分;标签贴上一回,信任少一寸;偏见固化一层,理解退一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古人早把话说透。

话说回来,此类言论为何时常上演?法国骚乱持续,社会矛盾盘根错节,某些政客和媒体便熟练地向外抛锅。目标常常只有两个,俄罗斯之后就是中国。把内部治理的难题转译为外部威胁,成本低、见效快,却把代价转嫁给普通华侨。从另一个角度看,这恰是冷战思维的傲慢延续:世界被想象成敌我两分,别人都是棋子,华侨成了靶子。可真正自信的社会,需要靠制造外部敌人维系内部团结吗?若以国籍肤色先入为主,所谓普世价值又置于何地?

华侨是桥梁,不是靶子;是邻居、同事、商户、学生,不是抽象数字。污名化一个群体,抹黑一种形象,消耗一份信任,最终伤的不只是华侨感情,也伤法国社会的开放根基。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排外烟雾升起时,理性常被遮蔽。偏见易,理解难;指责易,自省难;筑墙易,搭桥难。面对复杂世界,也许更该记住:把别人描绘成间谍,并不能让自己更安全,只会让社会更猜疑。愿媒体守住事实底线,愿公共讨论回到证据与法律,愿每一份跨越国界的善意都不被无端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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