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人民法院: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疑难问题法律适用指引
目 录
一、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的起诉与管辖问题
二、委托代建合同纠纷疑难问题
(一)委托代建合同的性质问题
(二)委托代建合同的效力问题
(三)委托代建工程项目中的付款义务主体问题
三、合作开发房地产纠纷疑难问题
(一)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认定问题
(二)开发资质对合同效力的影响
(三)以划拨土地进行房地产合作开发的合同效力问题
(四)就集体所有土地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合同的效力问题
(五)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的处理问题
(六)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解除后的法律效果
四、项目转让合同纠纷疑难问题
(一)项目转让合同的主要内容
(二)项目转让合同纠纷的管辖问题
(三)项目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
房地产开发经营,是指房地产开发企业在城市规划区内国有土地上进行基础设施建设、房屋建设,并转让房地产开发项目或者销售、出租商品房的行为。广义的房地产开发包括房地产市场的全部阶段,从一级市场获得土地使用权,在二级市场上将房地产出售给用地、用房单位或个人,甚至三级市场中房地产使用者之间的交易都涵盖在内。狭义上的房地产开发经营仅指建设前期的经营活动,特别是房地产经营者之间进行项目转让、合作开发、委托代建的活动。因项目的转让、合作开发、委托代建等活动形成的合同,就是此处所称的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其中,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作为共同投资,以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合同。项目转让合同是指房地产开发企业将其房地产开发项目转移给他人的合同。依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37条的规定,转让包括买卖、赠与或其他合法方式。转让房地产开发项目时涉及土地使用权应当符合有关土地使用权转让的规定。合同签订后,转让人和受让人还必须持合同到房地产开发主管门登记备案。
一、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的起诉与管辖问题
有观点认为,依据《民事诉讼法》第34条第1项关于专属管辖权的规定,因不动产纠纷提起的诉讼,应由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标的为房地产,属于不动产,应由房地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我们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28条第1款、第2款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不动产纠纷是指因不动产的权利确认、分割、相邻关系等引起的物权纠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政策性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而依据《民法典》第114条第2款关于“物权是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之规定,房地产开发经营权不属于不动产物权,因房地产开发经营权引起的纠纷并非不动产物权纠纷,也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解释》第28条列举应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的案件类型,不适用专属管辖的规定。而应按照《民事诉讼法》《民事诉讼法解释》关于审理合同纠纷案件的相关规定确定管辖权。
应当注意的是,《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中的房地产开发经营均采广义概念,而2008年《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亦采广义概念,将所有房地产开发经营活动都规定在同一个第三级案由之下。自2011年《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开始,采用狭义概念,将原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案由进行拆分: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由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临时用地合同纠纷两个第三级案由进行规范;房地产经营者与被拆迁人之间的纠纷,由民事主体间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作为第三级案由进行规范;房地产经营者与消费者之间的纠纷,由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作为第三级案由进行规范。目前,“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项下仅有房地产经营者之间就房地产项目转让、合作等活动形成的纠纷,具体包括“委托代建合同纠纷”“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项目转让合同纠纷”。
二、委托代建合同纠纷疑难问题
委托代建制度是指建设单位将投资项目委托给专业建设管理机构,并由其负责投资项目的策划、实施、建设等全部或部分工作,建设单位作为委托方向受托方支付相应的管理报酬的制度。委托代建合同就是建设单位与建设管理机构之间签订的合同,指建房人获得国有土地使用权后委托房地产建设企业代建房屋,并向受托房地产建设企业支付酬金的合同。委托人应当享有土地使用权并承担立项等建设成本,代建人应当具有相应资质。代建人的主要义务是利用自己的资质依法进行相关建设活动,建房人的主要义务是支付酬金。
(一)委托代建合同的性质问题
准确界定合同性质,对于正确认定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意义重大。一般而言,代建工程项目中存在双重法律关系:一个是建设单位即业主与代建方之间的委托代建合同关系;另一个是代建方与承包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就委托代建合同而言,我们认为,委托代建合同在本质上属于委托合同,但又与一般委托合同存在区别。具体而言,两者的主要区别在于:第一,一般委托合同受托人应以委托人的名义处理委托事务,并由受托人自己完成;受托人的行为后果由委托人承担。而委托代建合同受托人接受委托后,以自己的名义将工程的施工任务交与施工人完成,在此过程中产生的利益和发生的风险由受托人自己承担。第二,一般委托合同的委托人主体没有限制,委托代建合同的委托人只能是政府或政府的代表。第三,委托代建合同除适用《民法典》之外,还须符合行政法律、法规、规章,如《招标投标法》《政府采购法》以及各地关于代建制管理的地方立法及建筑方面的法律、法规、规章等。
(二)委托代建合同的效力问题
实践中,未履行招投标程序确定代建方的情形时常出现在政府投资的委托代建项目中,此时委托代建合同是否有效,仍然存有争议。有观点认为,委托代建合同本质属于委托合同性质,不同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般不适用《政府采购法》。我们认为,对此问题应当作出区别认定,如使用财政性资金委托代建方进行代建服务的,应当纳入《政府采购法》及实施条例的规制范围,无论委托代建合同的服务内容是否定性为建设工程合同,仍然属于应当公开招标的合同;未经招投标程序,且不符合《政府采购法》所规定的采取其他采购方式的前置条件的,属于《民法典》第153条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范畴,该委托代建合同应为无效。
(三)委托代建工程项目中的付款义务主体问题
代建工程项目中存在委托代建合同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重法律关系。审判实务中,对于施工承包方能否因为欠付工程价款,主张由建设单位承担付款责任,仍然存有争议。有观点认为,工程委托代建合同的委托人和受托人共同对合同履行承担连带责任,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也有观点认为,委托代建合同案由位于房地产经营纠纷案由项下,与建设工程案由类别不一,故不应突破合同相对性,应由代建方承担责任。还有观点认为,按照《民法典》第925条、第926条的规定,如代建方在与承包人签订施工合同时已披露代建人身份及委托主体的,则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施工方;如系事后披露,则由承包人自行选择付款主体责任。亦有观点认为,对于非经营性政府投资项目根据法律强制实行委托代建,代建单位作为项目建设法人,全权负责项目建设组织管理、招投标和工程款支付,应由发包人承担付款责任;如系其他委托代建工程建设项目,可以依据有关委托合同的规定处理。我们认为,以委托代建模式进行工程开发建设的,工程价款的给付义务主体应当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确定,委托人与代建人在委托代建合同中关于工程价款给付义务人的约定,除非承包人认可,该约定对承包人没有约束力。但是,如委托代建法律关系中对工程价款的给付义务人没有作出约定,委托人又作为发包人一方主体,与代建人共同和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或者在代建人与承包人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外,又单独与承包人达成内容一致的相关协议的,应当认为委托人认可与代建人共同向承包人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在此情形下,即便委托人向代建人支付了部分或全部工程价款,但代建人未向承包人支付相应工程价款的,委托人或者使用人并不能因此免除付款责任。如委托人没有作为发包人一方主体与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合同,但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直接向承包人支付工程款、设计变更施工方案或者增减工程量并直接对承包人进行指示、参与施工现场管理等情形,足以认定委托人或者使用人已经加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中,承包人起诉要求委托人或者使用人与代建方共同承担支付工程款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此外,根据委托代建合同法律关系,代建人享有对委托人的代建费用债权,承包人认为代建人怠于行使该债权影响其到期工程价款债权,依照《民法典》第535条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并在查明相关事实后作出相应的裁判。
三、合作开发房地产纠纷疑难问题
(一)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认定问题
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合同。审判实践中,认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性质,人民法院应重点把握合作双方实质上“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要件。实践中,经常出现当事人双方在订立合同时,约定一方出地,另一方出资,开发完成后由出地方取得房屋所有权,出资方在一定期限内使用房屋的情形。有观点认为,合同约定符合双方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合同应定性为联合建房合同。我们认为,合同约定出资方只取得约定期限内建成房屋的占有使用权,一方面,表明当事人签约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与土地使用权人就合作进行利益分配,而是在一定期限内租赁建成后的房屋,其对工程建设的投资的实质是其预付的租金;另一方面,严格来讲,合同约定出资方只对建成的房屋在约定的期限内使用的,该约定更符合房屋租赁合同的特征,应定性为房屋租赁合同。此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1条、第22条以及第23条之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益的,应当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资金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分配固定数量房屋的,应当认定为房屋买卖合同。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资金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数额货币的,应当认定为借款合同。根据上述规定,合同约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益的,以及提供资金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数额的货币、固定数量房屋的,表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并非合作开发,应当按照真实意思确定合同性质。对于何谓“固定”利益,应以是否在数量、金额上能够确定为标准。
(二)开发资质对合同效力的影响
房地产开发资质,是企业能够从事房地产开发业务的资格,表明房地产开发企业具备开发经营房地产的能力和条件,也是国家管理、控制和监管房地产行业发展的重要手段。为促进和保障房地产行业的健康发展,国家对房地产市场采取严格的管制,作为一个特殊行业,房地产的准入门槛本就相对较高,而由于房地产开发关系国计民生和社会公共安全,房地产开发企业更是受到严格的市场准入许可限制,实行严格的资质管理。但我国法律并不禁止一方具有资质条件下的房地产联合开发模式,房地产企业合作开发房地产的情形在实践中十分常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3条之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当事人一方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当事人双方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应当认定为借用他人资质进行房地产开发,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取得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或者已依法合作成立具有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房地产开发企业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
(三)以划拨土地进行房地产合作开发的合同效力问题
法律规定划拨土地只能用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特定用途的社会公益建设,即有关公共利益和国计民生的项目,原则上不能用于房地产开发。如果用于房地产开发,应当按照《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40条的规定处理。第一,划拨土地使用权进入市场,必须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第二,由土地使用权受让人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并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土地出让金,将划拨土地改为出让土地。但应注意的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0条之规定,审判实践中不能仅以合作一方土地是由划拨取得,且未经批准进行房地产开发而否定双方合作开发合同的效力。同时,依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56条关于“以营利为目的,房屋所有权人将以划拨方式取得使用权的国有土地上建成的房屋出租的,应当将租金中所含土地收益上缴国家”之规定,我国法律亦未禁止在划拨土地上建设房屋用于出租,仅从通过行政管理保护国家土地收益的角度,规定将租金中所含土地收益上缴国家。
(四)就集体所有土地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合同的效力问题
《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2条第3款规定:“本法所称房地产开发,是指在依据本法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上进行基础设施、房屋建设的行为。”该法第9条规定:“城市规划区内的集体所有的土地,经依法征收转为国有土地后,该幅国有土地的使用权方可有偿出让,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土地管理法》第44条第1款“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以及第63条第1款“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确定为工业、商业等经营性用途,并经依法登记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土地所有权人可以通过出让、出租等方式交由单位或者个人使用,并应当签订书面合同,载明土地界址、面积、动工期限、使用期限、土地用途、规划条件和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之规定,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限于工业、商业等经营性用途,商品住宅用地未纳入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用途。由此可见,集体所有土地不能用于商品住宅的房地产开发,当事人约定以集体所有土地为标的签订的此类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
(五)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的处理问题
合作建房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实务方面主要涉及两个问题的处理:一是合建房屋的归属问题;二是相对方投资的返还、赔偿损失以及折价补偿等利益平衡问题。首先,关于合建房屋的归属问题。我们认为,无论原《物权法》还是现在的《民法典》,均确定了处理土地和地上建筑物关系上的“房地一体”原则,基于此,开发中的在建或已建成房屋的所有权可确认归以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的一方所有,更为妥当。其次,关于相对方投资的返还、赔偿损失及折价补偿等利益平衡问题。我们认为,一般而言,合同被认定无效或者被撤销之后如何处理,是审判实践中经常遇到的问题。按照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理论,合同无效的后果是相互返还,通过缔约过失责任保护当事人的信赖利益。因此,在一方出资、一方出地的合作开发合同关系中,出资方的投入已经物化到建筑工程中,应根据资金的转化形态,结合工程建设的具体情况分别作出处理:若出资方的资金尚未投入实际建设的,可由以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的一方将对方投入的资金予以返还,并支付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若资金已转化为在建中的建筑物,并有一定增值的,可在返还投资款的同时,参照当地房地产行业的利润情况,由以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的一方给予对方相应比例的经济赔偿;若房屋已实际建成的,可将约定出资方应分得的房产份额按现行市价估值或出资方实际出资占房屋造价的比例,认定为出资方的经济损失,由以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的一方给予赔偿。通过将以上方式作为基本考量,并综合考量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作出具体认定。
(六)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解除后的法律效果
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被解除后,如果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解除合同后,可以根据合同约定的投资比例、利润分配比例分配房屋。但是,事实上多数解除合同的情形,发生在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履行完毕之前,此时应当按照如下规则处理:(1)合同当事人对各方的投资、房地产项目的价值和利润存在争议的,应当委托有资质的社会中介机构进行审计、评估确定,以确定各方投入及房地产项目的价值和利润。(2)根据“房地一体”原则,解除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后,一般由提供土地的一方取得房地产开发项目及地上建筑物,另一方在收取作价补偿款后退出。具体而言,若资金已转化为在建中的建筑物,并有一定增值的,可在返还投资款的同时,参照当地房地产项目评估价值和利润情况,由以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的一方给予对方相应的赔偿;若房屋已建成的,可将约定出资方应分得的房产份额按现行市场估值或出资方实际投资占房屋造价的比例,认定出资方的经济损失,由以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的一方给予赔偿。特定情形下,合同当事人也可以按照实际投资比例或合同约定的权益和利润分配比例,直接合理分配房地产项目下的实物资产。此种情形下分配资产,一般侧重考虑以下几点: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下的土地使用权,是由合作当事人共同出资购买取得,并不在对方名下。即并非由一方提供土地使用权,不存在不同权利主体分别取得房屋和土地,造成负担分离的局面。合作开发项目下的房屋已竣工验收或大部分已建成,可对外预售或者现售。合作项目虽然没有完成,但是合作当事人具有房地产开发资质,可以划分合作项目,各自进行独立开发。
四、项目转让合同纠纷疑难问题
房地产开发项目转让是指转让人将土地使用权及该土地上的在建建筑物、构筑物等一并转让给受让人,受让人支付转让价款的民事法律行为。基于“房地一体”原则与不动产不可分割的特性,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的标的一般为建设用地使用权及其上在建工程。实践中,房地产开发项目的转让模式有直接转让、以合作开发房地产的方式进行转让、以房地产项目股权转让的方式进行转让、司法拍卖等方式进行转让等,此处的项目转让合同特指直接转让房地产开发项目的情形,包括预售阶段及现售阶段房地产开发项目转让。
(一)项目转让合同的主要内容
项目转让各方应当签订书面转让合同,一般应具备以下条款:合同主体概述、建设用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概况、转让价款及支付方式、项目的交付、项目的权属变更登记、税费承担、违约和赔偿、争议处理等。因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大多是对已经开发的房地产项目进行转让,在转让时已经进行了部分开发甚至已经预售,已分别与施工单位、监理单位、银行、供货商、业主等主体签署合同,在签订转让合同时应同时对上述合同如何处理一并约定,可在合同主文中直接进行约定,亦可以将相关协议作为合同附件。
(二)项目转让合同纠纷的管辖问题
依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的相关规定,适用专属管辖的不动产纠纷限定在因不动产的权利确认、分割、相邻关系引起的物权纠纷,以及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政策性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以内。①除此之外的其他不动产纠纷,不适用专属管辖。因此,因履行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产生的纠纷,不适用不动产纠纷专属管辖,而应依据《民事诉讼法》关于合同纠纷管辖的规定,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同时,因项目转让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需要在项目所在地履行,一般而言项目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
(三)项目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
按照原《物权法》所确立以及目前《民法典》所遵循的“房地一体”原则,在我国法律体系中,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应当被作为一个整体进行转让、抵押等处分行为,这一原则在司法实践中亦被广泛接受和适用。从比较法的角度来看,“房地一体”原则的法理基础,存在不同学说:德国民法持“主从物说”,认为土地使用权和建筑物之间为主物和从物的关系,主物转让的效力应及于从物;而日本民法持“两权捆绑说”,认为土地和房屋虽是独立的不动产,但法律将其捆绑在一起,作为整体交易。我们认为,无论是“房随地走”还是“地随房走”,均是实现“房地一体”原则的方式之一。因通常涉及公共利益,我国法律对房地产开发项目的转让规定了严格的限制条件。一方面,当事人之间转让房地产项目的,应当依照《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以及《城市房地产转让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进行。另一方面,根据司法实践,首先,根据“房地一体”原则,当事人违反《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38条、第39条规定,转让过程中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的,并不会导致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亦不会影响整体项目转让合同的效力。其次,人民法院在认定项目转让合同效力的过程中,还应依据《民法典》关于认定合同无效的有关规定,结合土地性质及现状、房地产项目的开发程度等,综合认定合同效力。
〔本文节选自最高人民法院组织编写的《全国法官培训统编教材4:民商事审判实务(第1册):总则、物权》(贺小荣、孙宪忠主编),人民法院出版社2025年版,第313-323页。标题为编者自拟,感谢原作者的辛苦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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