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夏天草长莺飞,看上去土地肥沃,可为什么树木只能零星生长?答案不在天上,在土层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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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亚大陆上的大草原之所以能成为草原,树木只能零星生长,就是因为土层下有着坚固的钙积层,阻碍了植物根系的生长。很多地区地表是富有生机的草地,但只需要用铁锹挖几锹土,下边就能看到土层颜色逐渐变浅变硬;再往下挖几米,人力已经无法挖得动了。这就是淋溶现象导致的钙质沉积。

这一层土不光没有营养、无法为植物提供腐殖质,而且盐碱化的土层对很多植物来说是有毒的。根系扎不透,意味着树木无法在土地上固定植株,风一刮自然就倒了。

钙积层是怎么来的?欧亚大陆上的草原地区降水经常保持在 250-450 毫米之间。这个不多但也不是没有的降水量,首先会搬运地层中的钙质,比如风化后的长石、方解石等母岩颗粒,又通过降雨和大风天气落在土层中,成为细碎颗粒混入泥土。

这些钙离子就像北方水质偏硬地区热水壶里的水垢一样难以根除,几铁锹下去甚至都铲不动,更不用说改造了。在生产力有限的时代,这是一个难以逾越的硬指标。

降雨过程中,空气和雨水里具有弱酸性的二氧化碳,会让固态的碳酸钙变为可溶的碳酸氢钙,并顺着雨水渗入土体,这个过程就叫淋溶。但草原地区的降水量没有多少,只能够把碳酸氢钙渗到土层下一米左右。所以这与草原地区不多不少、正好在区间内的降水量和蒸发量有直接关系。

如果降水量增多,淋溶层会继续下降,甚至可能被地下水系再次溶解后由地下河带走,土体中就不会积蓄一层淋溶层来阻止根系生长。土层里剩下的只有腐殖质,可以供树木扎根并提供养分;松软且微酸性的土壤能保持适合的菌群,分解落叶和地表的有机质,再成为土壤中的营养,如此往复循环,生态体系就健康运营下去了。

蒙古高原再往北的西伯利亚泰加林地带就是例子:冬季漫长且降水适中,因为降水充足且温度低、蒸发少,包括碳酸钙在内的所有可溶盐类就不会被保存在某个土层当中。再加上已经生根发芽的树木根系给肥沃松软的土地带来分解者菌群,一系列条件都让大森林的生态环境围绕着树来形成。北疆地区的泰加林也是一个道理。

如果降水量更少,这层盐碱化的土地就会暴露在地表,荒漠化盐碱地就是这么来的,最典型的就是吐鲁番、柴达木、塔里木三大盆地的盐碱地。那里连草都长不了,因为降水过少但蒸发极大,钙积层已经露出地表甚至取代了土层,只有梭梭草等盐碱植物能够在露出地表的灰土上生长。

这也能回答另一个问题:为什么历史上的游牧民族需要保持游牧习性,而不是迅速选择农耕定居生活,草场为什么不能一转农耕。原因就是表层土层太薄而降雨有限。

强行定居农耕并非完全不可行。今天呼和浩特的建城者、万历年间土默特部的俺答汗就选择了土默川平原建城定居,甚至大有修建宫殿、广辟农田的意思。呼和浩特纬度更靠南,降水相对还多一些,加之利用冲积平原土层厚且有水源的优势,一系列因素让板升村定居完全可行,甚至可以修建水利设施用于灌溉。本地腐殖质土层厚度足够让庄稼生长,翻地也不会频繁将钙积层挖出地表。

但一旦遭到自然灾害,尤其是干旱和大风,蒸发量因为农耕和干旱上升、降水也减少的情况下,土层依然会被消耗,钙积层随着蒸发还会上涨,这时就会发生减产甚至荒漠化。这也是直到如今国家对草场和农田的划分有着严格规定的主要原因,就是害怕大规模农业生产将本来就不厚的土层消耗殆尽,造成次生灾害。

那既然都是农耕,为什么不去土层厚度能达到 3 米的华北平原?这其实就是地理环境导致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