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分,李新银和钱顺凤共骑一辆电动车,往白桦林书香苑工地赶。在元鼎路与明光路交叉口,一辆重型货车迎面撞上他们。肇事车辆当场逃逸,路人报警叫了120,可人被送到红会医院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夫妻俩都是安康白河的农民,一辈子在外打零工,省吃俭用供两个女儿读书。大女儿小云30岁,刚步入职场没几年;小女儿小萱22岁,今年七月刚毕业,身上还背着三万多块助学贷款。出事前一晚,钱顺凤还给小萱打过电话,问她吃没吃饭、过得好不好。小萱当时在外面环境吵,随便应付两句就挂了,如今每次想起都掉眼泪。
肇事司机很快被抓到,但那辆货车只买了交强险。交警协调后,对方家属先拿了四万块丧葬费,之后没再主动联系。介绍夫妻俩进工地的陈工长转了两千块生活费、订了一晚宾馆,再往后也说自己没那么大本事,让姐妹俩直接找公司。
快一个月里,小云和小萱跑了不下十趟,连项目部的大门都没踏进去过。门卫登完信息就把人拦在外头,说项目部有规矩,不让外人随便进。报警后才出来一位中天杰能的赵姓工作人员,话里话外让家属去找劳务公司对接,自己这边顶多配合提供材料。跑了这么久,连个能拍板担责的负责人都没见着。
这条用工链条并不复杂:白桦林书香苑的施工总承包是中建七局,外墙保温工程分包给陕西中天杰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天杰能又把劳务部分转包给陕西策越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李新银经陈工长介绍进场,干了二十天觉得活还行,把妻子也喊来一起干,才干了十天就出了意外。两人进场领的都是印着"中天杰能"字样的工服。
可出事之后,各家有各家的说法。策越劳务的陈老板在电话里表示,工人干活都是"自由的",没人要求他们早上六点多来上班——言下之意,夫妻俩这么早出门是个人安排,算不上上下班途中,该去找肇事司机索赔,跟劳务公司扯不上关系。
在工地干过外墙保温的人都知道,早开工是常态,夏天趁气温低多干会儿,冬天趁天亮赶进度,都是心照不宣的规矩。平时不用坐班打卡,真到赶工期,哪个工人敢随便迟到早退?如今出了人命,一句"没人要求上班时间"就把用工责任撇开。挣钱的时候,总包收管理费、分包赚差价、劳务抽成,一环都落不下;要担责的时候,总包躲着不露面,分包推给劳务,劳务推给肇事司机。
姐妹俩想调取父母的考勤记录、工资发放凭证当证据,连项目部的门都进不去。工亡认定卡住的核心,就是没人愿意承认这对夫妻是给自己干活的工人。
处理这类案件的专业律师表示,两条维权路径可以并行:一边跟进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一边直接申请工亡认定,不必死等事故认定书,免得错过申请时效。肇事司机存在逃逸行为,按规定原则上会推定其承担全部责任;若最终认定负主要及以上责任、造成两人死亡,已涉嫌交通肇事罪,家属可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索赔。但对方车辆只有交强险,个人赔付能力也有限,不能把希望全押在这一头。
真正能给这个家庭托底的还是工亡认定。按照《工伤保险条例》和相关规定,建筑领域存在违法转包、分包,把工程发包给没有用工主体资质的单位或个人,具备资质的承包单位就要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是否认定工伤,和有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没有必然关系。只要能证明夫妻俩是在合理的上班时间、走前往工地的合理路线,且事故并非本人主要责任,就能认定工亡。
工服照片、和工长的聊天记录、工友证言、工资转账凭证,甚至路口监控录像,都可以作为证据。用工单位拒不配合,就直接向西安市人社局提交工亡认定申请,由人社部门调查取证;同时可向住建部门投诉项目违法分包的问题。不懂法律流程,拨打12348公共法律服务热线就能申请法律援助。
工人穿了你的工服、干了你的活,出事就该承担对应的责任。这句"工人自由",不该成为把两条人命轻飘飘打发掉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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