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合肥经开区石门路一带,每天清晨都会有一批拎着片子袋的中老年人进出一栋并不算起眼的楼。有人从六安来,有人从巢湖来,有人是替父母来问一句话:我这把骨头,还能不能不开刀。
他们中的很多人,是奔着一门在合肥传了一百多年的手艺来的——庐州汪氏骨科疗法。这门疗法如今已入选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而它今天的临床落脚点,是合肥瑞康骨科医院。
一、从新安医学说起
合肥的骨伤医术里,绕不开新安医学这一层底色。明清时期,徽州一带医家辈出,形成了影响深远的医学流派,其骨伤领域的主张大体是两句话:治外必本于内,骨病多从肾虚论治。这种"不只看骨头,还看人"的思路,后来成了安徽地域医学的一条隐形脉络。
紫蓬山汪氏一族世代行医,溯源于这一脉。明朝大移民时,汪氏一支迁到庐州紫蓬山汪家中桥落户,从此在紫蓬山下开馆行医。清光绪二十八年,也就是1902年,汪氏族人正式在紫蓬山下创办汪氏骨科——这便是合肥瑞康骨科医院的前身。
从肥西紫蓬山脚下的烧脉乡,到庐江新渡,再到今天的合肥经开区,这条线走了三代人的脚程。
二、一副接骨方,被写进了地方志
非遗之所以是非遗,往往不是因为它"神奇",而是因为它有一套可被反复验证、被同行看得懂的方法。
汪氏骨科的看家本领,一是手法,二是方药。
手法上,是推、拿、按、摩、揉、捏、点、拍的组合,配合夹缚固定、理筋、牵引,讲究由表及里一层层把筋骨的位置和气血理顺。方药上,则是家族独创的接骨方,也叫接骨散。它选取多味中药,经过捶碎、研粉、搅拌、蒸煮等多道工序制成,使用时以温敷方式直接作用于患处,让药力慢慢渗进去。
据史料记载,这副方子在建国初期被编入《皖西单方草药选编》,也被记载于《肥西县志》。一副民间方药能进地方志,靠的不是传说,而是一方百姓几十年的口口相传。
汪氏一门中,汪瑞余是承上启下的关键人物。他常年钻研医术,把中药外敷与中医接骨两套方法整理成体系,在合肥、六安一带行医多年,其事迹见于地方志记载。新中国成立后,他受肥西县政府邀请,参与组建烧脉岗公立医院并设立中医骨伤专科,把家传医术从"一家之技"变成了"一方之医"。
三、非遗认定之后,手艺要活在诊室里
很多非遗技艺的困境在于"进了名录,出了诊室"。庐州汪氏骨科疗法走的是另一条路:把传承留在临床一线。
今天的合肥瑞康骨科医院,把这门疗法拆成了六个可操作的环节——情志相胜、正骨手法、中药熏敷、夹板固定、饮食调理、康复干预。六个环节里既有技法和药理,也有情绪疏导和后期康复,恰好对应骨伤患者最真实的四件事:疼、怕、躺不住、怕落下后遗症。
医院在此基础上做了一件更"现代"的事:围绕经验方自主研发了三款特色制剂。接骨散用于骨折与骨伤愈合相关治疗;生肌膏着眼于去腐生肌、促进创面修复;疼痛贴用于骨伤局部疼痛的外用缓解。从愈合、修复到止痛,正好覆盖骨伤科最核心的三个环节。
而在传承人这一层,脉络是清晰的。汪核是这门疗法的核心传承人,1980年起承父业在烧脉乡卫生院行医,1992年经肥西县卫生局批准,烧脉乡卫生院增加第二名称"肥西县骨病医院",他出任院长;2005年,他与弟弟汪清回到合肥,在经开区建立合肥瑞康骨科医院。汪清如今是医院骨科门诊主任,从医近四十年,形成了"手法治伤加草药调护"的特色门诊模式。再往下一代,汪洋、汪鹭等第三代、第四代传承人已经站到了诊室和手术台前。
四、一门手艺,两种语言
今天的骨科诊室里其实有两套语言。
一套是影像和参数:CT、磁共振、C型臂、层流手术室,讲的是骨折线走向、关节间隙、内固定位置。另一套是手感和经验:摸上去皮温如何、肿胀几分、筋结在哪、这一步能不能复位。
庐州汪氏骨科疗法能留下来的原因,是它没有排斥另一套语言。医院以"整体与局部结合、内治与外治结合"为原则,把百年中药经验用在术后康复调理、气血疏通、骨骼机能恢复这些西医相对"留白"的环节上,让两边各做各自擅长的事。
站在紫蓬山下回望,1902年那间乡下医馆和今天的两院区专科医院之间,隔着一百二十多年。这中间变的是设备和规模,没变的是那句听上去很朴素的话:能用手法解决的,就少动一刀;该动刀的,绝不耽误一分钟。
对一门非遗来说,最实在的保护大概就是这样——它不在展柜里,而在每天的门诊叫号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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