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7月26日,黄河小北干流的河津连伯滩上,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启动了一项放淤试验。此后4年里,试验连做12轮,累计运行576.5小时,在滩区留下了417.4万立方米泥沙——其中粒径大于0.05毫米的粗沙有161.1万立方米,占比3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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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操作有个专门的名字:“淤粗排细”。它不是在滩区架一张滤网把泥沙全部拦住,而是让浑水自己完成分选:粗沙沉在滩区,细沙跟着水流继续下泄。做到这一切的关键,是一条弯道。

一条弯道,让泥沙分家

淘金人都知道,要淘金得找河湾:水一流过弯道,比沙重的金粒就往底层沉,轻的泥沙被水带走。小北干流放淤试验借用的正是这个道理,只不过把“金子”换成了黄河里最沉、也最麻烦的那部分粗沙。

试验工程由放淤闸、输沙渠、弯道溢流堰、淤区、退水闸五部分组成:浑水从放淤闸进入输沙渠,输沙渠里藏着弯道,分选就发生在这里。水流一进弯道,转弯产生的离心力把水分成上下两层——表层是含沙较少的清流,底层是裹着粗沙的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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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道处设溢流堰:表层清流翻过堰体,回归原河道;底层浊水继续向前,流进淤区。“表层清流归河、底层浊流入淤”,粗沙和细沙的第一道分界,就这样划定了。

滩区是一座天然沉淀池

底层浊水进淤区后,第二步分选交给重力,原理和一碗泥水静置后粗粒先沉底一样。淤区是开阔的低洼滩地,浊水一进来,水面骤然放宽,流速随之降低。粒径大于0.05毫米的粗沙颗粒重,率先沉淤在滩区洼地里;细沙颗粒小、沉得慢,随水流继续下泄。

“淤粗排细”四个字说的就是这一步:淤下的是粗的,排走的是细的。

不过这道工序并不是精密的筛子。滩区拦下的417.4万立方米泥沙里,粗沙占38.6%,其余六成多同样是被截下的细沙——但方向已经达成:最容易淤积的粗颗粒被优先留在了滩区。

为什么偏偏选小北干流当试验场?黄委看中的是这里的地貌。小北干流是典型的游荡型河道,黄河一出禹门口,河槽骤然展宽,水流散乱、主流摆动;两岸又有大片低洼易涝、种不了庄稼的盐碱滩地,人口稀少,官方干脆称它为“天然沙仓”。

把粗沙淤在这种地方,不占良田、不必搬迁,代价最低。放淤试验的滩区,本就是黄河给自己备下的存沙场。

留下的,正是下游最怕的

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单独把粗沙挑出来?因为粒径大于0.05毫米的粗泥沙,正是黄河下游河床持续抬升的“罪魁祸首”。它颗粒大、分量足,一旦被带进下游,最容易淤在河道和水库里,抬高河床、挤占库容。

放淤试验要做的,就是在粗沙进入三门峡、小浪底之前把它截在中游,从而改变进入下游水沙的组成,减少库区和下游河道的淤积,延长小浪底水库的使用寿命。试验亲历者、山西河务局副局长潘正彬说得直白:“让浑水在设计好的流道里‘打旋儿’,粗沙沉在滩上,细沙流回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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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试验没有止步于那12轮。在黄河古贤水利枢纽的论证中,“淤粗排细”技术被写进泥沙处理系统的设计;2024年7月,古贤工程正式开工,成为黄河中游洪水泥沙调控体系的重要一环。

从连伯滩上的一条人工弯道,到黄河干流上的大型枢纽,“淤粗排细”给出的启示是:泥沙搬不完,也不必搬完,关键是顺着水的脾气,把最麻烦的那部分沙分离出来,留在它该留的地方。粗沙在滩区只是泥沙,进了下游河道才是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