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背景
我考了580多分,二叔家的堂妹考了600多。家宴上他们一家三口轮番挤兑我爸没本事。二十天后录取通知书到了——我被国防科技大学录取,堂妹那边却出了大事。全家人的脸色,比变天还快。
第1节(家宴上的巴掌)
(免责声明:本文为纯虚构情感小说,情节纯属文学创作,不涉及任何真实社会事件,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我叫李卫东,今年十八岁。我爸叫李卫国,在国企干了二十年,三年前下了岗。
那天是七月十五号,二叔在县里最大的饭店订了个包间,说要庆祝晓雯考了六百三十七分。
我考了五百八十六分。
刚进门,二婶王桂兰就迎上来,嗓门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哎哟,卫东来了?考了多少分来着?”
我说五百八十六。
她脸上的笑僵了半秒,转头冲里面喊:“建国,你家侄女考了六百三十七!”
二叔李建国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我:“卫东啊,五百八十多也不错了,一本线过了吧?”
我说过了。
“那就行。”他拍拍我肩膀,“咱家总算出个一本大学生,虽然比不上晓雯,但也够你爸脸上有光了。”
我爸在旁边站着,手里拎着一箱牛奶,笑着说:“是啊,比我有出息。”
二叔接过牛奶,看了一眼牌子,随手搁在墙角:“大哥,你来就来,买什么东西。这牌子超市都快倒闭了吧?”
我看见我爸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菜上了十二道。红烧肉、清蒸鱼、辣子鸡,全是硬菜。二叔把菜单转到我面前:“卫东,多吃点,以后上大学吃不到这么好的了。”
我刚要夹那块红烧肉,二婶把盘子转到晓雯那边:“晓雯,你多吃点肉,学习费脑子。”
筷子悬在半空,我又收了回来。
晓雯低着头扒饭,没看我。
二叔端起酒杯,对着我爸说:“大哥,我敬你一杯。这些年你也不容易,下岗了还得供孩子读书。不过现在好了,晓雯考上名校,以后咱家就指望她了。”
我爸端起啤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晓雯争气。”
“那是。”二叔一口闷了半杯,“我给她请的家教,一个钟头两百块,请了两年。钱没白花。”
他放下杯子,看着我:“卫东,你呢?请家教了吗?”
我说没有。
“那能考这么多不错了。”二叔点点头,“底子好,就是没遇上好老师。”
我爸把筷子放下了。
我知道他心里难受。下岗那年他跑了三个月的零工,每天回来都晚上十一点。我妈让我别跟他说补课的事,说家里没钱。
二叔又倒了杯酒:“大哥,你也别难过。卫东这个分,报个师范院校,毕业回来当个老师也挺好。稳定。”
“不像我们晓雯,”二婶接过话,“人家老师说了,这分数北大清华不敢保证,但复旦交大稳了。”
晓雯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我爸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二叔结账的时候故意把账单亮给我爸看:“四百六,不贵。大哥,下次我请你。”
走出饭店大门,二叔开了他那辆新车,载着老婆闺女扬长而去。
我和我爸站在路边等公交。
九点多钟,末班车还没来。我爸蹲在马路牙子上,点了根烟。
我也蹲下去。
路灯底下,他头发白了一半。
“儿子。”他突然开口,声音哑哑的,“爸对不起你。”
我说没事。
他把烟掐灭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吧,车来了。”
公交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爸靠着窗户,眼睛闭着,但我看见他眼角有东西反光。
我没戳穿他。
回到家,我妈正在客厅等着。茶几上放着半盘西瓜,她用扇子赶着蚊子。
“怎么样?”她问。
我说还行。
她看了我爸一眼,没再问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隔壁传来我爸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
我翻了个身,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
屏幕亮了,锁屏壁纸是国防科大的校门照片。我在浏览器里存了一年。
关了灯,屋里黑了。
窗外蝉叫得厉害。
第2节(分数背后的秘密)
第二天早上,我妈敲门叫我吃早饭。
我洗漱完出来,看见餐桌上放着一碗稀饭两个馒头,还有一小碟榨菜。我爸已经出门了,他找了个工地看门的活,早上六点就要去。
我妈坐在对面,看着我吃饭。
“昨晚你爸回来,一个人在阳台坐到两点。”她说。
我没吭声。
“你别怪你二叔,他就那样的人。”我妈叹了口气,“你爸心里难受,不是因为你考得不好,是觉得亏待你了。”
我咬了口馒头,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妈,我吃饱了。”
“才吃几口?”
我没理她,回了房间。
关上门,我从书桌抽屉最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张老师给我的一沓卷子,全是数学压轴题的专项训练。
张老师叫张志远,是我们高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五十多岁,秃顶,戴一副黑框眼镜,走路喜欢背着手。
高三最后三个月,他每天晚上放学后给我补课。
不收钱。
第一次补课是四月五号,晚自习结束后。同学们都走了,教室里只剩我一个人在收拾书包。张老师从前门走进来,站在讲台上看着我。
“李卫东,你等一下。”
我停下来。
他走到我座位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你这几次模拟考我都看了,数学一百二左右,语文英语稳定,理综忽高忽低。”
我说是。
“总分能冲到五百八,但突破不了六百。”他摘下眼镜擦了擦,“你想考哪个学校?”
我没说话。
“国防科大,对不对?”
我愣住了。
他笑了笑:“你桌面贴的那张照片,我看见了。”
我把头低下去。
“你这个分,裸考肯定上不了。”他戴上眼镜,“但如果从现在开始,我每天晚上给你加练一个小时,还有机会。”
我问多少钱。
他说不要钱。
“你爸以前帮过我。”他只说了这一句,就没再多解释。
从那以后,每天晚自习结束,我就去他办公室补课。他住在学校宿舍,老伴去世好几年了,儿女都在外地。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墙角堆满了试卷和教材。他泡两杯茶,一杯给我,一杯给自己,然后摊开卷子开始讲题。
有时候讲到十点半,他女儿打电话来催他休息,他才放我走。
走之前他总是说同一句话:“回去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六月六号,高考前夜。我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我。
“回去再看。”
我接过来,揣进口袋。
回到家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别跟任何人说你补过课。”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怕其他同学知道了心里不平衡。
现在想想,也许没那么简单。
我坐在床边,把那张纸条从信封里抽出来。纸张已经皱了,字迹也有些模糊。
门外传来我妈的声音:“卫东,电话。”
我走出去接。
是张老师打的。
“成绩出来了吧?”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说出来了,五百八十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够用了。志愿填了吗?”
“填了。”
“第一志愿填的哪?”
“国防科大。”
他又沉默了。这次时间更长,长到我以为他挂了。
“好。”他说,“等通知吧。”
“张老师,那天你给我纸条……”
“别问了。”他打断我,“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听着忙音嘟嘟响。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谁啊?”
“张老师。”
“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回了房间。
窗外的太阳很大,晒得地板发烫。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句话——“别跟任何人说你补过课。”
他到底在瞒什么?
第3节(二叔的新车)
三天后,二叔开着他那辆新车停在我家楼下。
白色的,大众朗逸,落地二十万出头。他按了两下喇叭,声音刺耳得很。
我妈正在阳台上晾衣服,探头看了一眼,回头对我说:“你二叔来了。”
我没动。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响了。我去开门,二叔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卫东,你爸在家吗?”
“不在,上班去了。”
“哦。”他自顾自地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给你带了点水果。”
我看了一眼,袋子里是几个苹果,个头不大,表皮还有疤。
“坐坐坐。”他先坐下了,翘起二郎腿,“我来是想跟你说个事。”
我坐在他对面。
“我跟晓雯商量好了,后天带她去省城看看大学。你反正也没什么事,要不要一起去?”
我说不用了。
“别客气嘛。”他笑着说,“反正顺路,油钱又不多。你去看看人家大学什么样,长长见识。”
我说真的不用。
“行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对了,你那志愿填的什么学校?”
“国防科大。”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学校分可不低啊,你能上?”
“试试。”
“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不过也要现实点,万一录不上,调剂到普通学校也别灰心。”
我没接话。
他走了之后,我关上门,回到房间。
过了一会儿,我妈进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我问。
“你二叔那辆车,车牌号我认识。”
“什么意思?”
“那车牌号,是你爸以前在厂里开的货车的牌照。”
我皱起眉头:“不可能吧,货车牌照跟小车不一样。”
“号码是一样的。”我妈压低声音,“你爸当年那辆货车出了事故,牌照注销了。但你二叔这新车上挂的,就是那个号。”
我心里咯噔一下。
“妈,你看清楚了?”
“你爸下岗那年,我拿着那个车牌号去车管所问过。”她咬了咬嘴唇,“人家说那牌照早就报废了,不能再上路。”
“那二叔怎么挂上去的?”
“我不知道。”我妈摇摇头,“但这事情不对。”
那天晚上,我爸下班回来,我妈跟他说了这个事。
我爸听完,脸色变了。
“你看错了。”他说。
“我没看错,就是那个号。”
“那就是巧合。”我爸转身去洗手,声音闷闷的,“别瞎想了。”
我妈还想说什么,我爸已经把卫生间的门关上了。
水龙头哗哗响。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堵得慌。
我爸在撒谎。
他明明知道什么,但他不说。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趟车管所。
排队排了一个多小时,轮到我的时候,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态度还算好。
“你好,我想查一个车牌号。”
“报号码。”
我说了一遍。
她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皱着眉头看了看屏幕:“这个号有问题。”
“什么问题?”
“系统显示这个牌照三年前就已经注销了,原因是车辆报废。”她抬头看着我,“但现在这个号又被激活了,挂在一辆新车上。”
“谁激活的?”
“这个我不能查,需要车主本人或者公安机关才行。”
我谢了她,走出车管所。
站在大门口,太阳晒得头皮发烫。
三年前,我爸下岗。
三年前,那辆货车报废。
三年前,车牌注销。
现在,那个车牌挂在了二叔的新车上。
时间对得上,事情也对得上。
但中间缺了一环。
那一环是什么?
我掏出手机,翻到张老师的号码。
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拨出去。
有些事,他说得对,不知道比知道好。
但现在已经知道一半了。
第4节(志愿表的猫腻)
八月二号,我接到学校的电话,让回去确认志愿信息。
我到教务处的时候,教导主任刘国栋正在办公室里喝茶。他看到我进来,放下杯子,笑眯眯地说:“李卫东来了?坐。”
刘国栋四十出头,梳个大背头,肚子挺着,说话总带着一股官腔。他在学校干了十五年,从普通老师爬到教导主任的位置,据说关系很硬。
“刘主任,我来确认志愿。”
“好好好。”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这是你的志愿表,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
第一志愿:国防科技大学。
第二志愿:华中科技大学。
第三志愿:武汉理工大学。
没问题。
“签个字就行了。”刘国栋递过来一支笔。
我正要签字,突然发现表格右上角有一个很小的折痕,像是被人翻开过很多次。
而且纸张的边缘有一点卷曲,像是被水打湿过又晾干的痕迹。
“刘主任,这张表是不是被人动过?”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怎么会?一直锁在柜子里。”
“那为什么有折痕?”
“可能是打印的时候弄的吧。”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身边,“快签吧,后面还有别的同学要来。”
我拿起笔,签了名字。
走出办公室,我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那张表,确实被人动过。
但谁动的?动它干什么?
我往楼下走,在楼梯拐角碰到了晓雯。
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扎着马尾辫,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哥。”她叫住我。
“嗯。”
“你也来确认志愿?”
“对。”
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的志愿表……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我昨天来确认的时候,发现我的志愿表被人改过。”她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第一志愿从北大变成了省内的一个普通一本。”
我愣住了:“谁改的?”
“我不知道。”她咬着嘴唇,“但是那张表上的字迹,不是我的。”
“你跟刘主任说了吗?”
“说了,他说是我记错了。”晓雯的眼圈红了,“他说高考志愿都是我自己填的,系统里有记录,不可能出错。”
“那你怎么办?”
“我让我爸去查。”她低下头,“他说他会处理。”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晓雯,你确定你没填错?”
“我确定。”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泪光,“我填了三年北大,闭着眼睛都不会填错。”
我沉默了。
“哥,你的表呢?”她问。
“我刚签了字,看起来没问题。”
“那就好。”她勉强笑了一下,“我先走了。”
她走下楼梯,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晓雯的志愿被人改了。
我的表被人动过。
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
我掏出手机,翻到张老师的号码。
这一次,我拨了出去。
响了五声,没人接。
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我放下手机,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回到家,我把志愿表的事情跟我妈说了。
她听完,脸色白了:“你说晓雯的志愿被人改了?”
“她自己说的。”
“那你的呢?”
“我的看起来没问题。”
“看起来?”我妈盯着我,“什么叫看起来?”
我没法回答。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晓雯发的微信:“哥,我查到了。改我志愿的IP地址,是咱们学校的。”
我坐起来,盯着屏幕。
学校的IP地址。
那就不是外人干的。
是学校里的人。
第5节(赵姨的闲话)
第二天中午,邻居赵姨来我家串门。
赵姨叫赵秀兰,五十多岁,退休在家,最爱打听各家各户的事。谁家儿子结婚了,谁家闺女离婚了,她比当事人还清楚。
她端着一碗饺子进门,笑眯眯地说:“卫东他妈,我刚包的韭菜馅,给你们尝尝。”
我妈接过来,客气了几句。
赵姨坐在沙发上,眼睛四处瞟了一圈,压低声音说:“你们听说了没?二中的教导主任,好像出事了。”
我妈一愣:“什么事?”
“我听人说,他收了好几个家长的钱,帮人家孩子搞保送名额。”赵姨拍着大腿,“这回捅到教育局去了,正在查呢。”
我放下手里的筷子:“赵姨,你说的是哪个教导主任?”
“还能有哪个,你们学校的呗,刘国栋。”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听谁说的?”我妈问。
“我表姐的儿媳妇在教育局上班,她亲口跟我说的。”赵姨压低声音,“听说证据都递上去了,就看查不查得下来。”
“什么证据?”
“那我就不知道了。”赵姨摇摇头,“不过我还听说一件事,跟你二叔有关系。”
“我二叔?”
“对。”赵姨看了我一眼,“有人说,你二叔也给刘国栋塞过钱,想让晓雯保送。结果保送名额被别人抢了,钱也没退回来。”
我妈的脸色变了:“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可没乱说。”赵姨站起来,“我就是听人讲的,真假我也不知道。行了,饺子趁热吃,我先走了。”
她走后,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我妈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弹。
“妈。”
“嗯。”
“你觉得是真的吗?”
她没有回答。
晚上,我爸下班回来,我把赵姨说的话告诉了他。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爸,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儿子,有些事,爸不是不想告诉你。”
“那你告诉我。”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一变。
“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关上了门。
隔着玻璃,我看见他一直在点头,偶尔说几句话,表情越来越凝重。
挂了电话,他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我推开门走出去。
“爸,谁打的?”
他转过身,看着我。
“张老师。”
“他说什么了?”
“他说……”我爸深吸一口气,“让你这几天别出门,也别接陌生电话。”
“为什么?”
“因为他收到消息,有人要找你麻烦。”
风从楼道的窗户灌进来,吹得防盗门哐当响了一声。
我后背一阵发凉。
谁要找我麻烦?
因为我发现了什么?
(免责声明:本文为纯虚构情感小说,情节纯属文学创作,不涉及任何真实社会事件,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6节(录取通知书的悬念)
八月十五号下午,我正在房间里看书,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本地座机。
我接起来,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请问是李卫东同学吗?”
“是我。”
“我是县邮政局的,你有一封挂号信,需要本人签收。请问你明天上午在家吗?”
我心跳快了半拍:“在家。”
“好的,大概九点到十一点之间送到。”
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手心全是汗。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谁啊?”
“邮政局,说有我的挂号信。”
“录取通知书?”
“应该是。”
她擦了擦手,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哪个学校的?”
“还不知道。”
“会不会是国防科大?”
“不知道。”
她没再问了,但眼睛一直往门口瞟。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睡着。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各种念头。如果真是国防科大,二叔会是什么表情?如果不是,又会怎样?
凌晨三点多,我听见我爸起来了。
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走到我房门口,轻轻敲了一下。
“儿子,睡了没?”
“醒了。”
他推开门,站在门口,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明天我请了半天假,陪你等。”
“好。”
他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爸妈就起来了。
我妈煮了粥,炒了两个菜,但谁都没怎么吃。
我爸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九点半,楼下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我跑到阳台上往下看,一个穿绿色制服的邮递员正在锁车,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李卫东!”他仰头喊了一声。
“在!”
我冲下楼,跑到他面前。
他递过来一个信封,上面印着红色大字:录取通知书。
“签个字。”
我手抖得厉害,笔都握不稳。签了三次才把名字写好。
邮递员撕下回执,骑上摩托车走了。
我站在楼道里,盯着手里的信封。
薄薄的,轻飘飘的。
左上角的寄件单位印着: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科技大学招生办公室。
我深吸一口气,拆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纸。
红色的抬头,黑色的字。
“李卫东同学,经审核,你被我校录取为……”
后面的字我没看清,因为眼泪糊住了眼睛。
我蹲在地上,把那张纸贴在胸口,哭得像个傻子。
楼上传来脚步声。
我爸下来了。
他看见我蹲在地上,脚步顿了一下:“儿子?”
我站起来,把录取通知书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我搂进怀里。
这是我记事以来,他第一次抱我。
他的肩膀在发抖。
第7节(开门那一刻)
我上楼的时候,发现家门口停着一辆白色轿车。
二叔的车。
我心里一沉,推开门进去。
客厅里坐着三个人:二叔、二婶、晓雯。
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我妈坐在旁边,脸色不太自然。
“哟,卫东回来了?”二婶先开口,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听说你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哪个学校的?”
我没说话,把信封放在茶几上。
二婶伸手拿起来,看了一眼,笑容僵在脸上。
“国防……科大?”
她把信封递给二叔。
二叔接过去,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不信,又从不信变成难看。
“真的假的?”他抬头看着我,“你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真的。”我说,“网上能查到。”
晓雯从我手里拿过那张纸,仔细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复杂的情绪:“哥,恭喜你。”
“谢谢。”
二婶站起来,干笑了两声:“哎呀,国防科大也不错嘛,虽然是军校,但好歹也是个大学。”
“可不是嘛。”二叔把信封扔回茶几上,“军校毕业出来也就是个当兵的,没什么前途。”
我爸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但这一刻,他开口了。
“当兵怎么了?”
二叔一愣:“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儿子凭本事考上的军校,怎么就没什么前途了?”
屋里安静了。
二婶拉了拉二叔的袖子,示意他别说了。
二叔哼了一声,没再吭声。
就在这时,晓雯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刷地白了。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的手开始发抖。
“好,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怎么了?”二婶问。
晓雯抬起头,看着二叔,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爸,我的录取通知书……被取消了。”
“什么?!”
“招生办说,我的志愿存在异常修改,经过核实,认定是违规操作,取消了我的录取资格。”
二叔腾地站起来:“怎么可能?!谁说的?!”
“招生办说的。”晓雯的声音发抖,“他们说,改我志愿的IP地址,是咱们学校的。学校已经承认了。”
二婶尖叫起来:“一定是有人害我们家晓雯!”
她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
“是不是你?!”
第8节(晓雯的崩溃)
我被二婶那一眼看得后背发凉。
“不是我。”我说。
“不是你还能是谁?!”二婶指着我的鼻子,“你嫉妒我们家晓雯考得好,就偷偷改了她的志愿!”
“我没有。”
“你敢发誓吗?!”
“够了。”晓雯突然吼了一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晓雯站起来,满脸是泪:“改我志愿的不是他。”
“那是谁?”二婶问。
晓雯转过头,看着二叔:“爸,你真的不知道吗?”
二叔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查过了。”晓雯的声音在发抖,“改我志愿那天,唯一碰过我电脑的人,是你。”
屋里静得可怕。
二叔的脸涨得通红:“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晓雯从包里掏出一张纸,“这是网吧的监控截图。那天你说带我出去散心,把我带到网吧,说你帮我查资料。你让我去买瓶水,等你回来的时候,页面已经关掉了。”
“我那是帮你查学校!”
“查学校为什么要改我的志愿?”
“我没改!”
“那为什么IP地址是你登录的账号?”
二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二婶急了:“建国,你到底做了什么?!”
二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抱住头。
沉默了很久。
“我怕你考太远了。”他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北大在北京,那么远,你去了就不会回来了。”
晓雯浑身发抖:“所以你就把我的第一志愿改了?”
“我以为改成本省的,你就能留在身边。”
“你毁了我!”
晓雯抓起茶几上的录取通知书,狠狠地摔在地上,转身冲出了门。
二婶追了出去:“晓雯!晓雯!”
屋里只剩下我和我爸,还有瘫在沙发上的二叔。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那份志愿,不是我动的。”
“那是谁?”
“有人比我更不想让你好过。”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那个人,你应该认识。”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有人比我更不想让我好过。
那个人,我应该认识。
是谁?
第9节(二叔的秘密)
当天晚上,我去了张老师家。
他住在学校后面的教师宿舍楼,三楼,左边那间。我敲了敲门,等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
张老师探出半个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张老师,我有事问你。”
他犹豫了一下,把门打开了。
屋里很乱,茶几上堆满了试卷和教案,沙发上扔着一床毯子,看样子他刚才在睡觉。
“坐吧。”他指了指沙发。
我没坐。
“张老师,改我志愿的人是谁?”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有人改你志愿?”
“晓雯的志愿被改了,我二叔干的。他说有人也想改我的,但没成功。”
张老师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你二叔说得没错。”
“是谁?”
“刘国栋。”
教导主任。
“他为什么要改我的志愿?”
“因为他儿子也报了国防科大。”张老师把眼镜戴上,“他儿子叫刘洋,跟你一届,考了五百七十二分。国防科大在你省只招两个人,你排在第二,他儿子排第三。”
“所以他想把我挤掉?”
“对。只要把你的志愿改成别的学校,他儿子就能递补上去。”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改?”
“因为你的志愿表他动不了。”张老师看着我,“你的志愿是我亲自盯着录入系统的,密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我愣住了。
“所以你让我别跟任何人说补过课……”
“对。如果刘国栋知道你是我带出来的学生,他早就想办法把你弄下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他现在知道了吗?”
张老师苦笑了一声:“知道了。前天他来找我,问我是不是给你补过课。我没承认,但他不信。”
“他会做什么?”
“他不知道你的密码,但他有别的办法。”张老师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手里有你爸当年的一些材料。”
“什么材料?”
“你爸下岗那年,签过一份文件。”张老师转过身看着我,“那份文件上说,厂里丢失的那批钢材,是你爸监守自盗。”
“我爸没偷!”
“我知道。”张老师叹了口气,“但那份文件上有你爸的签名和手印。如果刘国栋把这份材料交上去,你爸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我站起来:“他凭什么?”
“就凭你爸当年替你二叔背了黑锅。”张老师看着我,“你二叔偷了钢材,让你爸顶罪。你爸答应了,签了字,扛了下来。”
“那我爸为什么不解释?”
“因为偷钢材的钱,拿去给你奶奶治病了。”张老师的声音很低,“你奶奶那时候住院,急需三万块钱手术费。你二叔拿不出来,就动了歪心思。你爸知道了,什么都没说,替他扛了。”
我靠在墙上,双腿发软。
“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爸来找过我。”张老师说,“你爸知道你成绩好,怕你受牵连,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帮你考上国防科大。他说,这是他这辈子唯一能给你的东西了。”
我蹲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爸。
那个在工地上看大门的老头。
那个被二叔当众挤兑也不敢还嘴的男人。
他替我扛了这么多。
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免责声明:本文为纯虚构情感小说,情节纯属文学创作,不涉及任何真实社会事件,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10节(张老师现身)
从张老师家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昏黄,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张老师说的那些话。
我爸替二叔顶了罪。
二叔偷钢材是为了给奶奶治病。
刘国栋手里捏着我爸签过的那份文件。
这三件事像三颗钉子,钉在我脑子里。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我家楼下。
走近了才发现,是张老师。
他骑着自行车追上来的,气喘吁吁,额头上一层汗。
“李卫东,等一下。”
我停下来。
他支好自行车,走到我面前:“我刚才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爸那份文件,不只是刘国栋手里有。”他压低声音,“你二叔手里也有一份复印件。”
我一愣:“我二叔?”
“对。当年你爸签字的时候,你二叔在场。他自己留了一份,说是以防万一。”
“防什么万一?”
张老师没回答。
但那个表情,我已经懂了。
防我爸反悔。
防我爸有一天把真相说出来。
所以那份文件,既是保护二叔自己的护身符,也是拴在我爸脖子上的绳子。
“张老师,这些东西,你一开始就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一部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爸不让。”他看着我的眼睛,“他说,你知道得越少,活得越轻松。”
“那现在为什么又说了?”
“因为刘国栋已经开始动手了。”张老师的声音沉下去,“今天下午,教育局的人去学校了,找他谈话。他虽然暂时没事,但他肯定会咬你爸出来垫背。”
“他能怎么咬?”
“他会说你爸当年盗窃厂里财物,被开除后怀恨在心,指使你报复学校。”张老师顿了顿,“你考上国防科大这件事,会被他说成是你爸蓄谋已久的报复行为。”
我攥紧了拳头:“他凭什么这么说?”
“凭那份文件。”张老师说,“白纸黑字,你爸的签名,你爸的手印。”
“那是我爸替人顶罪!”
“谁能证明?”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张老师叹了口气:“除非你二叔愿意站出来,承认当年是他偷的钢材。”
“他会吗?”
张老师没说话。
答案我们都清楚。
他不会。
如果他愿意承认,十年前就承认了。
何必等到今天。
第11节(十年前的事)
第二天一早,我去工地找我爸。
看门的棚子不大,一张行军床,一台电风扇,地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茶。
我爸正在扫地,看见我来了,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爸,我有事问你。”
他放下扫帚,坐在行军床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下说吧。”
我没坐。
“十年前,厂里丢的那批钢材,是不是二叔偷的?”
他的表情凝固了。
“谁跟你说的?”
“张老师。”
他沉默了很久,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你张老师这个人,就是嘴松。”
“爸,你告诉我,是不是?”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
“是。”
“那你为什么要替他顶罪?”
“因为那批钢材卖的钱,拿去给你奶奶做手术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你奶奶当时在医院躺着,再不做手术人就没了。你二叔拿不出钱,就动了歪心思。”
“他可以借啊!”
“借?三万块,谁借给他?”我爸苦笑了一声,“那时候咱家一个月工资才几百块。你二叔刚结婚,房子都是租的。他拿什么借?”
“那也不能偷啊!”
“他知道错了。”我爸掐灭烟头,“事后他跪在我面前哭,说对不起我,对不起咱爸咱妈。我能怎么办?看着他去坐牢?”
“所以就你去?”
“我是老大。”我爸抬起头看着我,“你奶奶生我的时候难产,差点没保住。这条命本来就是你奶奶给的。替她还一条,值了。”
我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
“那你知道那份文件现在在刘国栋手里吗?”
我爸愣了一下:“刘国栋?他怎么会有?”
“二叔给他的。”
“你二叔……”
“他为了晓雯保送的事,给刘国栋塞过钱。那份文件复印件,就是他送给刘国栋的见面礼。”
我爸的脸色白了。
他站起来,在棚子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你二叔不会这么做的。”
“他已经做了。”
“他……”
我爸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掏出手机,翻到二叔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爸,你还要替他瞒到什么时候?”
他没有回答。
只是站在那里,盯着手机屏幕,像一尊雕塑。
第12节(奶奶的遗嘱)
当天晚上,二叔来了我家。
他没敲门,是自己用钥匙打开的。他有我家钥匙,说是方便帮忙照看房子。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见他进来,没说话。
二叔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拎着一瓶白酒,放在茶几上。
“大哥,咱俩喝一杯。”
我爸没动。
二叔自己拧开瓶盖,倒了两杯,一杯推到我爸面前,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他端起杯子,一口闷了半杯,“但我也有我的难处。”
“你有什么难处?”我爸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偷东西,我替你扛。你卖房子,我不跟你争。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那房子是妈留给我的!”
“妈留给我们一人一套!”
“可妈临终前说了,你条件好,让着你弟弟。”二叔把杯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你不记得了?”
我记得。
奶奶走的那天,我十三岁。
她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拉着我爸的手,声音微弱得像风吹树叶。
“老大,你条件好,让着你弟弟。”
我爸跪在床边,哭着点头。
奶奶又拉着二叔的手:“老二,你哥让着你,你别欺负他。”
二叔也点头。
奶奶走了之后,二叔把那两套房子的房产证都拿走了。
我爸没争。
我妈想说话,被我爸拦住了。
他说:“妈说的,让着他。”
从那以后,二叔把那两套房子都卖了,拿钱开了建材店,发了财。
我爸什么都没说。
十几年了,从来没提过。
现在二叔把这句话甩出来,像一把刀子。
我爸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肩膀塌着。
“大哥,我对不起你。”二叔又倒了一杯酒,“但那房子的事,你不能怪我。是妈的意思。”
“妈的意思?”我终于忍不住了,“奶奶说的是让你别欺负我爸,不是让你把他的房子也拿走!”
二叔瞪着我:“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我不是小孩了。”
“你……”
“行了。”我爸站起来,“别吵了。”
他端起那杯酒,一口喝完。
“房子的事,我不提了。”他看着二叔,“但那份文件,你得想办法拿回来。”
二叔的表情变了:“什么文件?”
“你给刘国栋的那份。”
二叔的眼神闪躲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别装了。”我说,“张老师都告诉我们了。”
二叔的脸色沉下来:“张志远这个嘴碎的……”
“你把文件给刘国栋,是为了让晓雯保送。现在晓雯的录取资格被取消了,刘国栋也不会放过你。”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帮他,他未必帮你。”
二叔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那份文件,我拿不回来。”
“为什么?”
“因为刘国栋手里不只那一份。”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他还拍了我给他送钱的照片。”
屋里安静了。
我爸慢慢地坐下来,像被人抽掉了脊梁骨。
第13节(晓雯的选择)
八月二十号,晓雯来了我家。
她瘦了很多,眼睛红肿着,像是哭过很多次。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穿着一件旧T恤,跟以前那个精致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我妈给她开了门,她站在门口,低着头:“大伯母,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傻孩子。”
晓雯走进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脚步顿了一下。
“哥。”
“嗯。”
她在我对面坐下,双手绞在一起,半天没说话。
我妈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去,捧在手心里,也不喝。
“我想好了。”她突然开口,“我要复读。”
我和我妈都愣住了。
“你确定?”我问。
“确定。”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不甘心。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你爸同意吗?”
“他不重要。”晓雯的声音很平静,“他毁了我一次,我不会让他毁我第二次。”
我妈叹了口气:“晓雯,复读很辛苦的。”
“我知道。”晓雯说,“但我能扛。”
她转过头看着我:“哥,你能帮我吗?”
“帮什么?”
“帮我找个复读学校。我不想待在县里,我想去省城。”
“为什么?”
“因为在这里,我一出门就有人指指点点。”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们说我爸贿赂老师,说我活该被取消资格。我受不了。”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涩。
“好,我帮你问。”
“谢谢哥。”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哥,我能搬来你家住几天吗?”
“怎么了?”
“我不想回家。”她低下头,“我爸天天喝酒,我妈天天哭。那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我妈走过来,拉住她的手:“住下吧,伯母给你收拾房间。”
晓雯的眼泪掉下来了。
那天晚上,晓雯住进了我家。
我妈把客房收拾出来,换了新床单,还在床头放了一盏小台灯。
晓雯洗完澡出来,穿着我妈的睡衣,头发湿漉漉的。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我:“哥,谢谢你。”
“没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我。
“这是什么?”
“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接过U盘,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回到房间,我把U盘插进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我点开播放。
先是沙沙的杂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听出来了。
是刘国栋。
另一个声音,是我二叔。
他们在谈一笔交易。
关于我的志愿。
关于我爸的那份文件。
录音的最后,刘国栋说了一句话。
“你放心,你哥那一家子,翻不了天。”
我关掉电脑,坐在黑暗里。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了。
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响。
(免责声明:本文为纯虚构情感小说,情节纯属文学创作,不涉及任何真实社会事件,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14节(U盘里的录音)
我把那段录音听了三遍。
第一遍听内容,第二遍听细节,第三遍听背景音里的信息。
录音全长十一分钟。前面五分钟是二叔和刘国栋在讨价还价。二叔想用我爸的那份文件换晓雯的保送名额,刘国栋嫌不够,要再加两万块。
中间三分钟是两人在商量怎么操作。刘国栋说保送名额的事他来搞定,让二叔放心。二叔问他那份文件会不会出事,刘国栋笑着说:“你哥那种老实人,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翻案。”
最后三分钟,二叔走了。刘国栋接了个电话,跟另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我听出来了。
是县教育局的一个科长,姓马。
刘国栋叫他马哥。
“马哥,你放心,保送名额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侄子那事,包在我身上。”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听不清。
刘国栋笑了几声:“没问题,咱俩谁跟谁。”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拔出U盘,攥在手心里。
这段录音能证明两件事:第一,刘国栋收了我二叔的钱和文件,承诺给晓雯保送名额。第二,刘国栋跟教育局的人有勾结,手里不止一个保送名额的交易。
但我只有录音,没有别的证据。
光靠一段录音,扳不倒刘国栋。
他可以说录音是伪造的,可以说声音不是他的。
我需要更多的东西。
我打开房门,晓雯还坐在客厅里。
她看见我出来,站起来问:“听完了?”
“听完了。”
“有用吗?”
“有用,但不够。”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这段录音是你录的?”
“不是我。”她摇摇头,“是我爸录的。”
“你爸?”
“他不知道我在他手机上装了同步软件。”晓雯低下头,“他那天去见刘国栋之前,我偷偷在他手机里装了一个录音自动备份的软件。他录下来的每一段通话,都会同步到我这里。”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发凉。
她早就在准备了。
在她爸还不知道的情况下。
“你什么时候装的?”
“高考完之后。”她抬起头,“我觉得我爸有事瞒着我。他那些天总是神神秘秘的,半夜接电话,白天往外跑。我跟踪过他一次,看见他跟刘国栋在茶馆里见面。”
“所以你怀疑他?”
“我怀疑所有人。”她的声音很平静,“包括你。”
我愣了一下。
“你那份志愿表,我也查过。”她说,“我托人查了学校的后台记录。你的志愿确实被人动过,但没成功。因为你的密码只有张老师知道,他改不了。”
“那你为什么还怀疑我?”
“因为我不知道你跟张老师的关系。”她看着我,“现在我知道了。”
我们俩对视了几秒钟。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先把证据攒够。”我说,“光有这一段不够,刘国栋会说这是合成的。”
“那我再想办法。”
“你别掺和了。”我说,“你还要复读,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已经搭进去了。”她站起来,“从我爸改我志愿那天起,我就已经搭进去了。”
她回了房间,关上门。
我坐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那个U盘。
窗外天快亮了。
第15节(背后的人)
八月二十二号,我去学校办理档案转移手续。
教务处的门开着,刘国栋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报纸。他看见我进来,放下报纸,脸上堆起笑容:“李卫东来了?恭喜你啊,考上国防科大了。”
“谢谢刘主任。”
“来来来,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档案的事是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你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遗漏。”
我打开袋子,里面是我的学籍档案、成绩单、体检表,还有一份思想鉴定。
思想鉴定是刘国栋写的。
上面写着:“该生在校期间表现良好,思想端正,无违纪违规行为。”
我看了他一眼。
他笑得一脸坦然。
“刘主任,这份鉴定,是你写的?”
“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我把档案装回去,“谢谢您。”
“应该的。”他站起来,绕过桌子,拍了拍我的肩膀,“李卫东啊,你是个好苗子。到了军校好好干,给咱学校争光。”
“会的。”
我拿着档案袋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叫住我。
“对了,你爸最近还好吧?”
我转过身:“挺好的。”
“那就好。”他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你爸是个老实人,当年在厂里出了那档子事,可惜了。不过现在你出息了,他也算熬出头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
但我知道他不是随便说的。
他在提醒我。
他手里有我爸的把柄。
“谢谢刘主任关心。”我说,“我爸说了,做人要本分,不该拿的东西不拿,不该做的事不做。”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爸说得对。”他说,“那你慢走。”
我走出教务处,在走廊里碰到了刘洋。
刘洋是刘国栋的儿子,跟我同届,理科生。他长得跟他爸很像,圆脸,小眼睛,戴一副金丝眼镜。
他看见我,脚步停了下来。
“李卫东。”
“有事?”
“听说你考上国防科大了?”
“对。”
“恭喜你。”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我爸说,本来那个名额是我的。”
“你考了多少分?”
“五百七十二。”
“我五百八十六。”
他沉默了几秒:“十四分的差距,不代表什么。”
“那代表什么?”
他没回答,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刘洋知不知道他爸做的那些事?
如果他不知道,那他是无辜的。
如果他知道了还装作不知道……
我不敢往下想。
走出校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晓雯发来的微信:“哥,我查到了。刘国栋的儿子刘洋,暑假里买了一辆新电动车。三千多块。他哪来的钱?”
我站在校门口,太阳晒得头皮发烫。
刘洋家的情况我知道。刘国栋的老婆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两千多块。刘国栋的工资也就四千出头。
三千块的电动车,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
他哪来的钱?
除非他爸给了他。
那他爸的钱又是哪来的?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第16节(教导主任的局)
八月二十五号,张老师约我在学校后面的小公园见面。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石凳上了。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戴着老花镜在看。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杯盖上冒着热气。
“张老师。”
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来了?坐。”
我坐在他旁边。
“档案拿到了?”
“拿到了。”
“那就好。”他把报纸叠好,放进公文包里,“我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刘国栋在查你爸。”
我心里一紧:“查什么?”
“查你爸下岗之后的收入来源。”张老师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他找人去社保局调了你爸的档案,还去银行查了你家的账户流水。”
“他凭什么?”
“他不需要凭什么。”张老师放下杯子,“他在教育局有人,打个招呼就行。”
“那他查到什么了?”
“目前还没查到什么。”张老师看着我,“但你爸在工地上看大门,每个月两千多块的工资,都是现金结算,没有银行流水。这一点反而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那怎么办?”
“你爸需要一份正规的收入证明。”张老师说,“我已经托朋友给他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工厂当库管,签正式合同,交社保。这样就算他们查,也查不出问题。”
我心里一热:“张老师,谢谢你。”
“别谢我。”他摆摆手,“要谢就谢你爸。他这辈子没求过人,为了你,他什么都肯做。”
我低下头,鼻子发酸。
“还有一件事。”张老师压低声音,“刘国栋最近在联系你二叔。”
“联系他干什么?”
“他想让你二叔出面,指认你爸当年盗窃厂里钢材是蓄意的,不是一时糊涂。”
“我二叔答应了?”
“还没答应。”张老师说,“但你二叔现在自身难保,建材店的生意也黄了。刘国栋答应给他一笔钱,让他把店盘出去之后有个退路。”
“多少钱?”
“十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十万块。
对我二叔来说,这笔钱足够让他出卖良心了。
“张老师,我得阻止他。”
“你怎么阻止?”
“我……”
我说不出话来。
是啊,我怎么阻止?
我拿什么去阻止?
我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学生,没钱没权没势,拿什么去跟刘国栋斗?
张老师看着我,叹了口气:“李卫东,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
“那我该怎么办?”
“等你开学。”他说,“到了军校,好好学习,好好训练。等你有了本事,再来处理这些事。”
“可是我爸……”
“你爸我会照顾。”张老师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记住,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去上学。别让这些烂事耽误了你的一生。”
我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张老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爸当年也帮过我。”他说,“我女儿考上大学那年,我拿不出学费。你爸把准备给你奶奶治病的钱,先借给了我。”
我愣住了。
“你奶奶的病,后来拖了大半年才去看。”张老师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件事,我一直欠你爸一句谢谢。”
他转过身,拎着公文包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树荫里。
第17节(我爸的沉默)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爸已经下班了。
他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我妈在旁边择菜。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爸,我有事跟你说。”
“说呗。”
“张老师今天找我了。”
他扇扇子的手停了一下:“他说什么了?”
“他说刘国栋在查你。”
我爸没说话,继续扇扇子。
“他还说,刘国栋想让我二叔出面指认你。”
“你二叔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他就是嘴上厉害,真让他干这种事,他不敢。”我爸把蒲扇放下,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再说了,他要是敢指认我,他自己也跑不掉。”
“可他拿了刘国栋的钱。”
我爸嚼西瓜的动作停了:“多少?”
“十万。”
他慢慢地把西瓜皮放在茶几上,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你听谁说的?”
“张老师。”
他沉默了很久。
“爸,你跟我说实话。”我看着他,“当年那批钢材,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你真想知道?”
“真想。”
他闭上眼睛,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那天晚上,你二叔来找我,说他闯祸了。我问怎么了,他说他把厂里仓库的钢材偷出去卖了。我问卖了多少,他说三吨。”
“三吨?”
“对。那时候钢材贵,一吨差不多一万块。三吨就是三万块。”我爸睁开眼睛,“他说钱已经拿去给你奶奶交手术费了,还差五千块的缺口,问我能不能帮他补上。”
“你补了?”
“我补了。我把准备给你交学费的钱拿出来了。”
“那后来呢?”
“后来厂里查出来了,保卫科的人找到了我。因为那批钢材是我管的仓库,我是保管员。”我爸的声音很平静,“你二叔吓坏了,跑来找我,说他不能坐牢,他刚结婚,老婆还怀着孕。”
“所以你就替他顶了?”
“我是他哥。”我爸说,“我不替他顶,谁替他顶?”
我攥紧了拳头:“那你知不知道,你替他顶罪,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你奶奶多活了两年。”他说,“值了。”
“可是爸……”
“别说了。”他打断我,“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了。”
他站起来,往卧室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儿子,爸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也没给你攒下什么家业。你能考上国防科大,是爸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到了学校,好好学,别辜负了张老师的一片心意。”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我妈放下手里的菜,叹了口气。
“你爸就是这样的人,什么事都往自己肚子里咽。”
“妈,你都知道?”
“知道一些。”她擦了擦手,“但我知道的没你多。你爸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事。”
“那你恨不恨二叔?”
她沉默了一会儿。
“恨有什么用?”她说,“都是一家人。”
她端起菜篮子,走进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地响了起来。
我坐在那里,听着厨房里的水声,心里堵得慌。
一家人。
这两个字,到底是保护伞,还是枷锁?
(免责声明:本文为纯虚构情感小说,情节纯属文学创作,不涉及任何真实社会事件,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18节(反击计划)
八月二十七号,晓雯敲开我房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哥,我查到了一样东西。”
她把笔记本放在我书桌上,翻到某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人名、日期和金额。
“这是什么?”
“刘国栋收钱的记录。”她压低声音,“我黑进了他的邮箱。”
我一愣:“你怎么做到的?”
“他密码设得太简单了。”晓雯撇了撇嘴,“他家狗的生日加123456。”
我低头看那页纸。上面列了十几个名字,大多是家长,金额从五千到两万不等。其中有一个名字我认识。
马骏。
县教育局的那个马科长。
后面备注写着:已办妥,名额已分配。
“这个马骏,是刘国栋的上线?”我问。
“不止。”晓雯翻到下一页,“你看这个。”
那是一封邮件的截图。发件人是马骏,收件人是刘国栋。内容是:“下个星期有个评估组下来,你准备一下。上次那个事办得不错,领导很满意。”
“哪个领导?”
“邮件里没写。”晓雯说,“但我查了马骏的通话记录,他每个月固定跟一个号码通话两次。那个号码的归属地是市教委。”
我心里一沉。
这事儿比我想象的大。
不只是刘国栋一个人。
上面还有人。
“这些东西,能当证据吗?”
“能。”晓雯说,“但问题是,这些东西的来源不合法。如果刘国栋追究起来,我反而会惹麻烦。”
“那怎么办?”
“我们需要一个合法的渠道。”晓雯合上笔记本,“比如,让这些东西‘不小心’被人发现。”
“什么意思?”
她凑过来,低声说了她的计划。
我听完了,后背一阵发凉。
“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她说,“他毁了我的前途,我也要毁了他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之前的脆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我都觉得陌生的冷静。
“好。”我说,“我配合你。”
当天晚上,我和晓雯去了张老师家。
我们把查到的资料摊在他面前。张老师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看完之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你们俩,胆子太大了。”
“张老师,我们没有别的办法。”我说,“刘国栋马上要对我爸动手了。”
张老师沉默了很久。
“这些东西,你们打算怎么用?”
“匿名寄到市教育局。”晓雯说,“同时寄一份给报社。”
“报社不行。”张老师摇头,“报社要核实,周期太长。而且万一被压下来,你们就暴露了。”
“那寄给谁?”
“寄给市纪委。”张老师说,“教育系统的腐败,归他们管。”
“可是我们不认识纪委的人。”
“我认识。”张老师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我有个学生在市纪委工作。我可以把这个交给他,但不说是从哪里来的。”
他把名片放在桌上。
我看着那张名片,心跳加速。
“张老师,这会连累你吗?”
“连累什么?”他笑了笑,“我就是一个退休老头,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名片推到我们面前。
“去做吧。”
第19节(二叔的坦白)
八月二十九号,二叔来了我家。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跟两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建材店老板比起来,简直像换了个人。
他进门的时候,我爸正在吃饭。看见二叔的样子,我爸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
二叔没说话,走到餐桌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大哥,我对不起你。”
我爸和我妈对视了一眼。
“出什么事了?”
二叔把手放下来,眼圈红红的:“刘国栋那个王八蛋,把我坑了。”
“怎么回事?”
“他说给我十万块,让我指认你。我答应了。”二叔的声音发抖,“但他让我先签一份协议,说签了就给钱。我签了。结果他拿着那份协议,反咬一口,说是我主动找他,要用你的把柄换钱。”
我爸的脸色白了:“那你现在……”
“他拿着协议去教育局举报我了。”二叔抓着头发,“说我诬陷你,说我为了钱不择手段。现在教育局的人在查我,说我涉嫌诽谤和诈骗。”
屋里安静了。
我妈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你活该!”
“大嫂……”
“别叫我大嫂!”我妈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你偷东西,让你哥替你顶罪。你卖房子,你哥没跟你争。你倒好,反过来还要拿你哥去换钱!你还是人吗?”
二叔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爸拉了拉我妈的胳膊:“别说了。”
“凭什么不说?!”我妈甩开他的手,“李卫国,你就是太老实了,才会被你弟弟欺负成这样!”
“够了。”我爸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我妈愣住了。
我爸看着二叔:“那份协议,你带了吗?”
二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我爸。
我爸接过去,看了一遍,然后把协议撕成了两半。
“大哥……”
“这件事到此为止。”我爸把碎纸扔进垃圾桶,“你回去好好过日子,别再掺和这些事了。”
二叔站起来,眼泪掉下来了:“大哥,我对不起你。”
“行了,回去吧。”
二叔走了之后,我妈坐在沙发上,眼泪不停地掉。
我爸走过去,递给她一张纸巾。
“别哭了。”
“我就是心疼你。”我妈擦着眼泪,“你替他了这么多年,他到头来还想卖了你。”
“他是我弟。”我爸说,“没办法。”
我站在旁边,看着我爸的背影。
他老了。
背驼了,头发白了,手上的茧子厚厚的。
但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不高,但稳。
第20节(全校哗然)
九月一号,开学的前一天。
一封匿名举报信出现在了市教育局的信访室里。信里附带了刘国栋收钱的转账记录、邮件截图,以及他跟家长之间的通话录音。
同一天,市纪委接到了同样的材料。
下午三点,两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县二中门口。
车上下来四个人,穿着深色西装,胸口挂着工作牌。他们径直走进教学楼,直奔教导主任办公室。
当时正是课间,很多学生都看见了。
十五分钟后,刘国栋被带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领带歪到了一边。两个穿西装的人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把他塞进了车里。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学校。
老师们聚在走廊里窃窃私语,学生们趴在窗户上看热闹。有人拍了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是:“教导主任被抓了!”
我站在校门口,远远地看着那两辆车驶离。
手机震了一下。
是晓雯发来的微信:“成了。”
我回了一个字:“嗯。”
她又发了一条:“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他手里还有你爸的那份文件。”
我盯着屏幕,心里清楚。
这场仗还没打完。
晚上,张老师打来电话。
“刘国栋被带走调查了,但只是第一步。”他的声音很严肃,“他手里有你爸的材料,肯定会咬出来当筹码。”
“那我们怎么办?”
“你爸那份文件,原件在刘国栋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张老师说,“如果能拿到原件,他就没有筹码了。”
“保险柜密码呢?”
“我不知道。”张老师沉默了一下,“但有一个人可能知道。”
“谁?”
“刘洋。”
我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
夜色很深,远处的路灯昏黄。
刘洋。
他会帮他爸,还是会帮我们?
(免责声明:本文为纯虚构情感小说,情节纯属文学创作,不涉及任何真实社会事件,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21节(我爸的清白)
九月三号下午,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了我家楼下。
车上下来两个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胸口挂着工作牌。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我爸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来人,放下了斧头。
“请问是李卫国同志吗?”
“是我。”
“我们是县教育局调查组的,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我爸擦了擦手上的灰:“进屋说吧。”
几个人进了屋。我妈赶紧倒了茶,又切了一盘西瓜摆在茶几上。她紧张得手都在抖,茶水洒了好几滴。
领头的那个人坐在沙发上,打开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
“李师傅,我们今天来,主要是为了核实一件事。”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关于十年前你在县机械厂工作时,那批丢失钢材的事情。”
我爸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有说话。
“我们重新调查了当年的记录,发现了一些疑点。”那人说,“首先是失窃的时间点。记录显示钢材是在夜间被盗的,但当晚的值班记录上,签的是你弟弟李建国的名字。”
我爸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其次,当年负责调查这件事的保卫科科长已经退休了。我们找到了他,他说当年你认罪认得太快,几乎没有审就问什么答什么。他觉得不对劲,但当时没有深究。”
“第三,”那人顿了顿,“我们找到了当年收购那批钢材的废品站老板。他指认的人,不是你。”
屋里安静了。
我爸低着头,盯着茶几上那杯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李师傅,我们今天来,是想告诉你。”那人把文件往前推了推,“经过重新调查,当年的失窃案,你是被冤枉的。”
我妈捂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
我爸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我们已经向局里提交了调查报告,建议撤销当年的处分决定,恢复你的名誉。”那人站起来,伸出一只手,“李师傅,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我爸缓缓站起来,握住那只手。
他的手在抖。
“谢谢。”他说。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那人收回手,又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红头文件,“这是恢复名誉的决定书,你收好。”
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带着人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妈终于哭出声来。
她扑到我爸身上,捶着他的胸口:“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他弯下腰,拿起那张红头文件,看了很久。
他转过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跟过去,从门缝里看见他坐在床边,把那张文件贴在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
二十年。
他等了二十年。
第22节(二叔的下场)
九月五号,二叔的建材店被查封了。
消息是赵姨带来的。她一大早就敲开了我家的门,满脸兴奋,像是捡到了什么大新闻。
“你们听说了没?建国那店被查封了!”
我妈正在厨房煮粥,听到这话,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为什么?”
“说是偷税漏税,还涉及商业欺诈。”赵姨压低声音,“听说有人举报他,税务局的人查了半个月,证据确凿。罚款加上补税,要三十多万。”
我妈没说话。
“他那个店本来就快撑不下去了,这下彻底完了。”赵姨啧啧了两声,“你说这人啊,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
赵姨走后,我妈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妈,你不去看看?”我问。
“看什么?”
“二叔那边……”
“不去。”她说,“他自作自受。”
但到了下午,她还是坐不住了。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拎了一袋水果,拉着我一起去了二叔家。
二叔家住在县城东边的老小区里,房子是租的。我们到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二婶的哭声。
我妈推开门进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上的东西被扫到了地上,碎了一个玻璃杯。二婶坐在沙发上,哭得妆都花了。二叔蹲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晓雯不在家。
“大嫂……”二婶看见我妈,哭得更厉害了,“我们家完了……”
我妈把水果放在桌上,叹了口气:“别哭了,哭有什么用。”
二叔从阳台上走进来,看见我妈,愣了一下:“大嫂,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我妈说。
二叔苦笑了一声:“快了。”
他走过来,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店没了,房子也没了。晓雯她妈说要跟我离婚。我这辈子,算是完了。”
我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二叔摇摇头,“可能出去打工吧。”
“你打得动吗?”
二叔没说话。
我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有五万块,是我和你大哥这些年攒的。你先拿着应急。”
二叔愣住了:“大嫂……”
“别叫我大嫂。”我妈站起来,“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晓雯。她还要复读,还要上大学,不能跟着你吃苦。”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你大哥那份文件,你想办法拿回来。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清白。”
二叔低着头,点了点。
从二叔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我妈走在前面,步子很快。
我追上去:“妈,你不是说不帮他吗?”
“那是气话。”她说,“他再混蛋,也是你爸的弟弟。你爸都不忍心看他饿死,我还能真不管?”
路灯亮了。
橘黄色的光照在我妈身上,她的背影瘦瘦小小的。
但我觉得,她比谁都高大。
第23节(晓雯的复读)
九月七号,晓雯要去省城了。
她联系了一家复读学校,在省城郊区,封闭式管理,一年学费两万多。我妈把那五万块银行卡给了她,她又还了回来。
“大伯母,这钱我不能要。”
“拿着。”我妈把卡塞回她手里,“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身上没钱怎么行。”
晓雯的眼圈红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哥,我走了之后,你照顾好大伯和大伯母。”
“你放心。”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我爸那边,你帮我看着点。别让他喝太多酒。”
“好。”
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一个U盘。
“这里面是我备份的所有资料。”她说,“刘国栋的转账记录、邮件截图、通话录音,全在里面。也许你以后还用得上。”
我接过来,攥在手心里。
“哥。”
“嗯?”
“谢谢你。”她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已经撑不下去了。”
“别这么说。”
她笑了笑,转过身,拎起行李箱,走出了家门。
我跟出去,帮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回头看了我一眼。
“等我考上北大,我给你当伴娘。”
“好。”
出租车开走了,汇入车流,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站在路边,手里攥着那个U盘。
掌心的塑料壳被握得发热。
第24节(开学前的告别)
九月九号,我要去长沙报到了。
火车票是下午两点的。我妈从早上就开始忙,煮了一锅茶叶蛋,又炸了一袋花生米,还去超市买了两箱牛奶,非要我带上。
“妈,我带不了那么多。”
“怎么带不了?你箱子那么大。”
“军校不让带零食。”
“那你到了学校再吃。”
我拗不过她,只好把东西塞进行李箱。
我爸请了半天假,专门送我。
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那是他过年才舍得穿的衣服。头发用水抿了抿,但还是有几根翘起来。
我们三个人站在客厅里,谁都没说话。
“走吧。”我爸先开口,“别误了车。”
他拎起我的行李箱,走在了前面。
到了火车站,人很多。我爸扛着行李箱,穿过人群,把我送到了检票口。
他把行李箱放下,看着我:“到了给家里打个电话。”
“好。”
“在学校别省钱,该花的就花。”
“我知道。”
“跟同学搞好关系,别跟人吵架。”
“嗯。”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去吧。”
我接过行李箱,走进了检票口。
走了几步,我回过头。
他还站在那里,隔着栏杆看着我。
“爸!”
“嗯?”
“你那份恢复名誉的决定书,我帮你裱起来了,挂在客厅墙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我很久没见过了。
火车开了。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手机震了一下。
是晓雯发来的微信:“哥,一路顺风。”
我回了一个字:“好。”
她又发了一条:“我等你回来。”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靠在座椅上。
窗外的田野一片金黄。
秋天了。
(免责声明:本文为纯虚构情感小说,情节纯属文学创作,不涉及任何真实社会事件,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25节(新兵连的第一封信)
到军校的第三天,我开始适应这里的节奏。
早上五点半起床,出操,吃早饭,上课,训练,吃午饭,再训练,再上课,晚自习,熄灯。每一天都被切成整整齐齐的方块,像一块砖。
我是湖南人,吃得惯米饭,但食堂的菜偏辣偏咸,刚开始胃有点受不了。班长说习惯就好,军人的胃是铁打的。
第九天晚上,我收到了家里的第一封信。
信是我妈写的,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还有涂改的痕迹。她小学毕业,很多字不会写,就用拼音代替。
信的开头是:“卫东,你在学校还好吗?我和你爸都想你。”
中间写了一些家里的事。我爸去张老师介绍的那家工厂上班了,当库管,一个月三千块,交社保。赵姨家的猫生了五只小猫,问我要不要养一只。
最后一段,她的字迹突然变得潦草起来。
“有件事要告诉你,你二叔住院了。肝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我拿着信纸的手僵住了。
“你爸去医院看过他一次,回来之后一个人在阳台坐了一夜。他没哭,但眼睛红红的。他说想去陪陪你二叔,但又怕你二叔不愿意看到他。”
“卫东,妈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二叔是对不起咱们家,但他毕竟是你爸的亲弟弟。你爸嘴上不说,心里很难受。”
“你要是方便,给家里打个电话吧。”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熄灯号已经吹过了,宿舍里黑漆漆的。上铺的兄弟已经打起了鼾,呼吸均匀。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二叔。
肝癌。
晚期。
这三个字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
我对他的感情很复杂。恨他,恨他毁了我爸的半辈子。可怜他,可怜他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但说到底,他是我爸的弟弟,是我血缘上的亲人。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第二天中午,我用公用电话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我妈。
“妈,信收到了。”
“那你知道了?”
“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要不要跟你爸说两句?”
“好。”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我爸的声音:“喂?”
“爸,是我。”
“嗯。”
“二叔的事,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想请两天假,回去看看他。”
“不用。”我爸说,“你刚去学校,别请假。他那边有我。”
“可是……”
“听话。”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好好训练,就是对得起他了。”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话筒,听着里面的忙音,站了很久。
第26节(探病)
国庆节,我请到了三天假。
坐了六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又转了一个小时的大巴,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我妈在门口等我,看见我瘦了一圈,眼眶红了:“瘦了。”
“部队就这样。”
她摸了摸我的脸:“进去吧,你爸等你吃饭呢。”
饭桌上摆了四个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一碗蛋花汤。我爸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杯白酒,已经喝了半杯。
“回来了?”他问。
“回来了。”
“吃饭吧。”
我们三个人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谁都没提二叔的事。
吃完饭,我爸放下筷子:“明天我带你去看你二叔。”
第二天早上,我和我爸去了医院。
县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肿瘤科。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中药的气息,让人胃里翻腾。
二叔的病房在走廊尽头,是个三人间。他住在靠窗的那张床上。
我走进去的时候,差点没认出他。
他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皮肤蜡黄。身上盖着一条薄被子,手背上是输液针头留下的淤青。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卫东?”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的。
“二叔。”
“你怎么回来了?”
“放假。”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军校还放假?”
“放的。”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试了两次都没成功。我爸走过去,把枕头垫高了一点,扶着他靠好。
“大哥,麻烦你了。”
“别说话。”我爸说,“省点力气。”
二叔靠在枕头上,看着我:“你瘦了。”
“部队就这样。”
“习惯吗?”
“还行。”
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好好干,别像我一样。”
我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那份文件,我拿回来了。”
我一愣:“什么文件?”
“你爸的那份。”他咳嗽了两声,“刘国栋被带走之后,他办公室的东西都被封了。我托了关系,把那份文件弄出来了。”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烧了吧。”
我接过来,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我爸的签名和一个红色的手印。
“还有别的复印件吗?”
“没有了。”他说,“原件就这一份。”
我把信封收好。
二叔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第27节(最后的秘密)
十月七号,我准备返校的前一天,二叔的病情突然恶化了。
凌晨三点,我爸接到医院的电话。我们赶到的时候,二叔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
二婶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哭得浑身发抖。晓雯也回来了,站在急救室门口,脸色苍白。
抢救持续了两个小时。
凌晨五点,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情况不乐观。家属可以进去看看,尽量别让他激动。”
我们走进去的时候,二叔正躺在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上打着点滴。他看见我们,微微笑了一下。
“都来了?”
二婶扑到他床边,哭得说不出话。
二叔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别哭了,我还没死呢。”
他转过头,看着我:“卫东,你过来。”
我走过去,站在他床边。
他伸出手,拉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冰凉,骨节硌得我手疼。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奶奶那套房子,其实不是她留给我的。”
我愣住了。
“她留的是两套,一人一套。”他说,“是我骗了你爸。我把房产证都拿走了,告诉他妈说把两套都给我。”
“为什么?”
“因为我欠了赌债。”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那时候我赌博,输了好几万。债主追上门,我没钱还,就把你爸那套房子也卖了。”
我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你爸知道吗?”
“他知道。”二叔闭上眼睛,“他早就知道了。但他从来没揭穿我。”
“他为什么不说?”
“因为他说,我是他弟。”二叔的声音发抖,“他说,他不能让外人看咱们家的笑话。”
我松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
我爸。
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什么都不说。
他扛了二十年。
替二叔扛了偷钢材的黑锅。
替二叔扛了骗房子的罪名。
他一个人,扛了所有。
“卫东。”二叔睁开眼睛,看着我,“我对不起你爸。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爸。”
我没有说话。
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
我靠在墙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第28节(葬礼)
十月十五号,二叔走了。
那天上午我正在训练场上跑障碍,班长跑过来喊我:“李卫东,你家里来电话了,说有急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
跑到值班室,拿起电话,那头是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卫东,你二叔……走了。”
当天下午,我请了假,买了最近一班火车票。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二叔的遗体停在县殡仪馆,第二天早上出殡。
我走进灵堂的时候,看见二婶跪在棺材旁边,已经哭不出声了。晓雯站在一旁,穿着一身黑衣,眼眶红肿。
我爸也在。
他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没有哭,只是呆呆地看着棺材。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爸。”
他抬起头,看着我:“回来了?”
“回来了。”
“去看看你二叔最后一眼吧。”
我站起来,走到棺材前。
二叔躺在里面,穿着寿衣,脸色蜡黄,但表情很安详。化妆师给他化了妆,看起来比生前精神一些。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脸。
这个男人,我恨了他十几年。
但现在他躺在这里,我发现自己恨不起来了。
我只觉得悲凉。
第二天早上出殡,来了不少人。亲戚、邻居、二叔生前的朋友,零零散散站了二三十个人。
仪式很简单。遗体火化,骨灰装进一个小盒子里,葬在了城郊的公墓。
墓碑很普通,灰色花岗岩,上面刻着二叔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我爸站在墓碑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用手擦了擦墓碑上的灰尘。
“老二,下辈子,做个好人。”
他站起来,转过身,走了。
我跟着他,走出了墓地。
快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女人迎面走来。
她三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她走到我们面前,停下了脚步。
“请问,你是李卫国的哥哥吗?”
我爸愣了一下:“我是。”
那个女人低下头,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爸。
照片上,是二叔和这个女人,还有那个小男孩。
一家三口。
我爸拿着照片,手开始发抖。
“你是谁?”
“我叫王芳。”那个女人抬起头,“我是建国的……朋友。”
她低头看了看身边的男孩:“这是他的孩子。”
(免责声明:本文为纯虚构情感小说,情节纯属文学创作,不涉及任何真实社会事件,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29节(二叔的另一个家)
我爸拿着那张照片,手抖得厉害。
照片上,二叔抱着那个小男孩,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种笑,我从没见过。他在我们家从来不那么笑。
“他什么时候走的?”我爸问。
“前天。”王芳低下头,“我没赶上送他。”
我爸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个男孩:“孩子多大了?”
“七岁。”王芳摸了摸男孩的头,“叫李浩。”
“李浩。”我爸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蹲下身,平视着那个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李浩。”男孩怯生生地说,往他妈身后躲了躲。
“我是你大伯。”我爸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男孩往后缩了一下。
王芳轻轻推了推男孩的肩膀:“叫大伯。”
“大伯。”男孩小声叫了一句。
我爸的眼睛红了。他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你们……住哪儿?”
“城南那边,租的房子。”王芳说,“建国有空就会过来,每个月给我们生活费。今年年初开始,他来得少了,钱也不按时给了。我去店里找过他一次,他说生意不好,让我再等等。后来我再打他电话,就打不通了。”
“他不知道你们来这儿?”
“不知道。”王芳摇头,“我是在他手机里翻到你电话的。他存的名字是‘大哥’。”
我爸沉默了很久。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王芳没说话,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我妈在旁边站了很久,这时走过来,拉了拉我爸的袖子:“先带她们回家吧,别在这儿站着。”
我爸点点头:“对,先回家。”
回到家,我妈给王芳倒了杯水,又给李浩拿了几个橘子。男孩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剥橘子,不敢抬头看人。
王芳捧着水杯,断断续续讲了她的故事。
她和二叔是在五年前认识的。她在城南开了个小理发店,二叔经常去剪头发,一来二去就熟了。后来二叔告诉她,他老婆在老家,两人感情不好,已经分居好几年了。
“我知道他有家。”王芳低着头,“他说他会离婚,我一直等着。去年他说他老婆要跟他离了,让我再等等。结果等到今年,就等到他走的信儿。”
我妈坐在旁边,脸色很难看,但没有发作。
“他给你留了什么没有?”我爸问。
“什么都没有。”王芳摇头,“连这套房子都是租的,房东说租期到下个月。我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了。”
她从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这是他给我的最后一张卡,里面只有两千块钱。”
我爸接过卡,看了看,又还给她。
“你先住下。”他说,“房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第30节(二婶的爆发)
第二天一早,二婶来了我家。
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王芳的事,进门的时候脸色铁青,眼睛瞪得像铜铃。
“李卫国,你给我说清楚,那个狐狸精是怎么回事!”
我妈挡在她面前:“你小声点,孩子在屋里睡觉。”
“孩子?什么孩子?那个野种?”二婶的声音更大了,“李建国那个王八蛋,活着的时候瞒着我养女人,死了还留下个野种来恶心我!”
李浩被吵醒了,站在卧室门口,吓得直往后退。
王芳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正在削皮的土豆:“大姐……”
“谁是你大姐!”二婶冲上去,一巴掌打掉了王芳手里的土豆。土豆滚到墙角,沾了一层灰。
“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勾引别人老公,还有脸跑到人家家里来!”
王芳捂着脸,眼泪掉了下来:“大姐,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你都把孩子生下来了,还说不是故意!”
我爸站起来,拉住二婶:“够了!”
“你别管我!”二婶甩开他的手,“李卫国,你是不是也要护着她?你弟弟欺负我一辈子,死了还要往我脸上抹屎,你们李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闭嘴!”我爸吼了一声。
屋里安静了。
二婶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我爸发这么大的火。
我爸喘着粗气,胸膛起伏:“你骂够了没有?”
二婶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建国是对不起你。”我爸的声音低沉,“但他已经死了。你骂他,他听不见。你骂这个女人,她也只是一个人带着孩子的可怜人。你骂我,我不在乎。”
他看着二婶:“但你当着孩子的面骂他野种,你考虑过孩子的感受吗?”
二婶的目光落在李浩身上。
男孩站在卧室门口,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但一声没哭。
“我……”二婶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我爸说,“建国瞒着你的事,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但现在人已经没了,你再闹下去,除了让自己难堪,还能得到什么?”
二婶站在原地,肩膀一抖一抖的。
过了很久,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那个女人和孩子,我不想再见到。”
门关上了。
屋里一片寂静。
王芳蹲在地上,捡起那个被拍掉的土豆,用手擦了擦上面的灰。
“对不起。”她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妈走过去,把她拉起来:“别说了,洗把脸,吃饭吧。”
第31节(我爸的决定)
吃过早饭,我爸把我叫到了阳台上。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他不常抽烟,只有在特别烦的时候才抽一根。
“卫东,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那个孩子,李浩。”他弹了弹烟灰,“我想把他接过来养。”
我愣住了。
“你疯了?”我说,“那是二叔跟外面女人生的孩子,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姓李。”我爸说,“他是你二叔的血脉。”
“那我二婶呢?晓雯呢?她们怎么办?”
“她们有她们的活法。”我爸说,“这个孩子,他妈妈养不起他。如果没人管,他要么送回老家跟着爷爷奶奶,要么送去福利院。”
“那不是正好吗?跟我们没关系。”
我爸看着我,目光很平静:“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吗?”
我没说话。
“你八岁那年,发高烧,烧到四十度。你妈在厂里加班,我一个人背着你跑了三里路去医院。”他说,“那时候我就想,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你有事。”
他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那个孩子,他现在跟你当年一样大。”
“所以呢?”
“所以我不能看着他没人管。”我爸说,“他是你二叔的孩子。你二叔是对不起我,但孩子没有错。”
我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远处。
秋天的天空很高,云淡淡的。
“妈同意吗?”
“她不同意。”我爸说,“但她会同意的。”
“你这么肯定?”
“她嫁给我三十年,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爸说,“她知道我放不下。”
我沉默了。
“卫东。”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他说,“你只管在部队好好干,家里有我。”
他转身走进屋里。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背还是有点驼,但比以前挺直了一些。
第32节(尘埃落定)
十一月下旬,我回了一趟家。
这次是周末请假回来的,只有两天时间。到家的时候,我发现家里变了样。
客厅里多了一张小床,靠墙摆着,上面铺着蓝色的卡通床单。玩具箱放在床脚,里面塞满了积木和塑料汽车。
李浩坐在茶几前面,趴着画画。他看见我进来,抬起头,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哥哥。”
我愣了一下。
“他住这儿了?”我问我妈。
“嗯。”我妈正在厨房里切菜,头也没抬,“你爸非要接过来,我能怎么办?”
王芳已经走了。我爸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回老家重新开始。她走的时候哭了一场,给李浩留了一封信,说等安顿好了就回来接他。
李浩不太爱说话,但很乖。吃饭的时候不挑食,吃完会把碗筷收进厨房。晚上洗完澡,自己爬上小床,盖好被子,不哭不闹。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我妈说这话的时候,眼圈有点红。
第二天下午,晓雯来了。
她已经从省城的复读学校回来了,说是周末休息。她看见李浩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这是……”
“你爸的孩子。”我说。
晓雯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发作。她换鞋走进来,蹲在李浩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李浩。”
“几岁了?”
“七岁。”
“上几年级了?”
“一年级。”
晓雯点了点头,站起来,走进厨房帮我妈做饭。
我跟着进去,看见她站在水池前面,一边洗菜一边掉眼泪。
“晓雯……”
“我没事。”她擦了擦眼泪,“我只是没想到,我爸在外面还有个孩子。”
“你恨他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恨。但他人已经不在了,恨也没用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哥,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呢?”
我没回答。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
第33节(新的开始)
十二月,长沙下了一场大雪。
我站在操场上,穿着迷彩服,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跟着队伍跑步。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雾,又被风吹散。
训练结束之后,班长把我叫到一边:“李卫东,教导员找你。”
我去了办公楼,敲开教导员办公室的门。
教导员姓周,四十多岁,脸上总是带着笑。他看见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来,心里有点忐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别紧张。”周教导员笑着说,“是好消息。”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你看看这个。”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份推荐表。
“学校有一个联合培养的名额,去国防科技大学交流学习一年。”周教导员说,“系里推荐了你。”
我的手抖了一下。
国防科大。
那是我高考第一志愿。
“怎么样?有兴趣吗?”
“有。”我说,“当然有。”
“那就填表吧。”周教导员把笔递给我,“填完之后交到教务处,下个学期开学报到。”
我接过笔,在表格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从办公楼出来,雪还在下。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掏出手机,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
“嗯。”
“我被推荐去国防科大交流学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我爸的声音,有点哑,但带着笑:“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
“爸,等我毕业了,我接你和妈来长沙住。”
“不用。”他说,“我和你妈在老家挺好。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
“我会的。”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装进口袋,走下台阶。
雪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雪花落在我的脸上,凉凉的。
我想起那个夏天,那个闷热的午后,那个邮递员骑着自行车来到我家门口的画面。
那一封录取通知书,改变了我的人生。
但真正改变我的,不是那张纸。
是那些爱我的人。
是我爸。
是我妈。
是晓雯。
是每一个在我最难的时候,没有放弃我的人。
雪越下越大。
我裹紧了大衣,大步朝宿舍走去。
身后留下一串脚印,深深浅浅的,一直延伸到远方。
(全文完。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果是你,你会原谅那个伤害过你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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