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和一个来自浙江电力系统的小伙子聊天,他是劳务派遣人员,在谈到自己的收入时拿出手机算了一笔账:月工资4500元、公积金双边650元、年终奖12000元。
我们先来捋一捋每个月到手的收入是多少吧。扣除社保和个人所得税之后,每月只有4500元左右;一年下来就是54000元左右。公积金双边650元,即个人和公司各出一半的钱,所以每个月总共要缴纳650元,一年下来就是7800元左右。
想想看,在普通人的观念中,电网是什么样的呢?它是铁饭碗、高福利、旱涝保收的地方,逢年过节的时候亲戚们聚在一起聊天时,哪家的孩子进了电网都会成为大家谈论的话题。
但是派遣工的身份却把所有的光环都给砍掉了大半。
我问他正式员工的待遇怎么样?他说同样的岗位上,正式员工每个月可以拿到七八千块钱左右,公积金双边能有两千多块,年终奖也比派遣工高出一截。粗略计算下来,正式员工一年到手收入大约15万20多万的样子,差不多是他两倍。
同在一个办公室里工作的人,收入却相差一倍之多。这事儿往深了想,并不是只有钱的问题。
劳务派遣公司和电力公司的关系是什么?就是你和电力公司之间隔着一层劳务派遣公司。你的劳动合同是跟派遣公司签的,而不是跟电网签的;工资是由派遣公司发放的,社保也是由派遣公司缴纳的。你在电力系统里干活,但是你是电力系统的员工,并不是电力系统的成员。
这一层的关系就决定了很多事。
晋升通道基本上和你没有关系了。派遣工想要转正的话,难度堪比重新考一次编制。培训机会、评优评先、内部竞聘等资源都是给正式员工的,你可以做的就是把手中的活儿做好,并且等待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机遇。
我问他为什么还要继续干下去呢?他说是因为稳定。
这个回答让我琢磨了好一会儿,7.4万一年的收入,在浙江这样的地方已经不算高了。杭州随便一家写字楼里的文员一年也能拿到这个数,但是他说的稳定并不是指收入上的稳定性,而是工作的稳定性——不用担心公司倒闭、行业震荡、35岁被优化。
即使电网进行改革了,还是会有人员需要工作。派遣工人虽然不好找工作,但是总比没有好一些。这句话听起来很让人感到伤心,但是这也是很多人的实际感受。我接着问道:公积金账户上有650块钱,在这里可以用来做什么呢?
他算了算,杭州的公积金贷款额度和缴存基数挂钩,他的缴存水平所能贷到的额度很有限。想要在杭州买房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回老家县城倒是够用。
其实派遣工的身份让一个人处于一种很为难的情况之中,即收入不足以在大城市安家立业,但是工作又把人牢牢地拴在这里。你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体制内人员的身份,也不是真正的体制外人士,在这里扮演着一个中间人的角色,一片迷茫之地,他另外一件让我惊讶的事情是这样讲的。
其实被派遣员工的流动性并不大,按照常理来说,由于待遇差别很大,所以应该有很多人辞职去别的公司工作才是。但是实际上的情况却是绝大部分人都是原地踏步,并没有离职的人士。那么是什么原因使得这种情况出现呢?
他解释说出去也不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在电力系统里人家不一定认你的履历;去考公考编的话年龄又在那儿卡着,与其折腾不如就这么耗着,万一哪天这并不是个人所能做出的选择,而是整个一代人所面临的难题。
在这个社会里,人们对稳定的重视程度太高了,以至于有人宁愿放弃收入、失去发展机会、丧失职业荣誉来换取一份安稳的工作。即使这份工作并不如意,即使这份安稳其实只是一种幻影。
并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努力或者能力不足,而是因为一份合同、一种身份让他们处于一个可以望得见天际的地方。那么对于这件事的看法是什么样的呢?
我认为,并不存在哪种选择是对还是错的问题,派遣或者正式都是为了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而已。如果想要一份安稳的工作的话,那么7.4万元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而如果想要一个发展的机会的话,则早点跳出舒适区或许是更好的途径。
最让人难受的就是,你既不想放弃又不能离开。只能在这里呆上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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