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蹲在地摊前,已经耗了十分钟。深秋的风吹得人脖子发冷。

他右手在跟前的破塑料盆里来回拨弄,指尖碰上冰凉的铜钱,心跳得像擂鼓。

因为就在几分钟前,他看到了一枚五笔正隆。

正字的最后一横,左边清清楚楚地出了头,刚好五笔。

这东西值多少钱。老陈上个月刚在手机上刷到过,金代五笔正隆,普通品相八千起步,极美品两三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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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嗓子眼发干。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摊主就坐在对面的藤椅上,靠着椅背刷短视频,外放声音震天响。要是让对方瞧见自己盯着一枚钱发愣,这价格立马就得翻十倍。

老陈深吸了一口气。为了掩饰,他顺手又扒拉了两枚普通的正隆元宝,一枚熙宁元宝,一枚元丰通宝。五枚钱混在一起,推到摊主面前。

这几枚一共多少钱?

老陈把五枚钱推到摊主面前,手心全是汗。

摊主这才放下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哟,三枚正隆,两枚宋钱。

他伸手把五枚钱拨到自己面前,一枚一枚过手。

先拿起一枚宋钱,拇指在字口上蹭了蹭,对着光看了看穿口,放下。元丰通宝,品相一般。

又拿起一枚熙宁元宝,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这个还行,字口清楚。

然后他拿起两枚正隆——四笔的。掂了掂分量,对着光转了个角度,看边道有没有磕碰。正隆,普通版,品还可以。放下。

泉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还剩一枚。

摊主捏起那枚安南五笔正隆,对着光看了看。

泉友不敢喘气。

摊主看的是穿口开没开脚、字口清不清楚、边道有没有裂。他看的是品相,不是版别。

正字底下那个一横出不出头?他压根没往那个方向看。

在他眼里,这就是枚普通正隆。地摊上正隆太多了,四笔五笔有什么区别?都是正隆,都是小平,都是几十块的东西。

正隆,品还行。

五枚钱,全部过手。

六百。摊主比了个手势。

老陈愣了一下。

六百。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如果这真是金代五笔正隆,品相不错的话,少说八千。六百块买八千的东西,就算摊主把另外四枚都按高价算,自己也赚了。

但他怕摊主逐枚报价。

一旦摊主开始单挑,一枚一枚仔细看,哪怕只是多看两秒那个正字。老陈不敢再往下想了。

行,六百就六百。他抢在摊主开口之前说。

摊主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通常这个价买家还得再磨几句。

老陈手心全是汗。他赶紧掏出手机扫码付款。把那五枚铜钱往大衣内兜里一塞,生怕摊主反悔。站起身,他还假装不在意地翻了翻旁边卖旧书的摊位,这才慢吞吞地挤出人群。

步子不快不慢,装得跟平时逛摊一模一样。

摊主目送老陈离去,嘴角上扬,还不由的哼起了小曲。

他弯腰,把那堆散钱拨了拨,然后从裤兜里摸出一枚铜钱,不紧不慢地放了进去。

位置不偏不倚,刚好露在面上,显眼,但不扎眼。

又是一枚五笔正隆。

当然,是安南的,不是金代的。

正字的写法一模一样,最后一横照样出头,五笔,清清楚楚。放在一堆普通的正隆里,新手拿放大镜也分不出个子丑寅卯。

他重新靠回藤椅,继续刷短视频。

今天这已经是第三枚了。

账他早算明白了。一枚安南版二百块,两枚四笔正隆六十块,两枚宋钱几块钱。成本八十。卖六百,净赚五百多。

那个年轻人以为自己花六百捡了个八千多的大漏。其实早被人当了肥羊宰。

老陈回到家里,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他迫不及待地把那枚五笔正隆翻出来,凑到台灯底下,仔细的对照泉谱。

正字确实出头了,五笔,没错。

但看了一会儿,心里开始发毛。字口有点软,笔画偏细。隆字和宝字写得有点怪,比例不太协调。

他拍了张照片,发到泉友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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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后,群里有人回了一句,陈哥,你这五笔正,字口发软,是安南版吧?多少钱买的?

老陈脑子里嗡的一声。赶紧去网上翻资料。

安南正隆,越南古代仿铸的金代钱。正字也是五笔,但铜质粗糙,文字绵软。一个是中原官局的精工制造,一个是越南民间的瞎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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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得像亲兄弟,价格差了几倍。

老陈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桌面上那一堆所谓的战利品。一枚值二百的安南货,两枚值三十的正隆普品,两枚值五块的宋钱。六百块钱,买了个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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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这时候终于明白了。

这摊主每天开工的第一件事,就是往盆里塞一枚安南版的五笔正隆。摆在一个刚好能让你翻到,又不会太突兀的位置。

新手翻到了,以为自己眼力毒,以为自己在捡漏,还得假装淡定买几枚废钱打掩护。其实你每一个自作聪明的动作,都在人家的算计里。

你以为你是猎人。其实你早就被圈在了猎物区。

为什么这套路好使。因为新手只认一个死理,正字五笔出头。但版别这潭水,深不见底。

金代的五笔,楷书端庄,字口深峻,穿口修锉精细。包浆是入骨老熟的。

安南的五笔,字体纤细僵硬,比例失调,铜质偏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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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差在铸造它的人,和那块土地上。

玩古钱币,最怕的就是半懂不懂。懂了一个特征,就以为自己拿到了通关秘籍。

拿着秘籍去地摊上找宝,却不知道自己早就成了别人设计好的剧情,自己还浑然不知尽情的表演。

下次去逛地摊,再看见那种特别明显的版别。别急着掏钱包。先想想,这么明显的漏,凭啥能留到你转悠过来。

评论区聊聊,你在市场里,有过这种以为自己是猎人的经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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