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安水头往西北走,过朴里,田边立着一座小山,叫杨子山。山不高,海拔四百二十六米,是戴云山脉伸到海边的余脉。山上多松柏,石头嶙峋,站在高处能看见一线海。

这座山原来叫崎髻山,后来改的名字,跟一个医生有关。

山麓

杨肃字救贫,号清叟,唐懿宗咸通十三年生。父亲杨安是个民间医生,北方兵荒马乱,杨安应募为随军医生,携家眷一路南下入闽,后来结草庐住在南安巅髻山麓,一边行医,一边教儿子。

杨肃七岁就能记“五行”“六甲”“天干地支”“十二生肖”,十五岁已把四书五经、诸子百家和医学论著读遍。他常跟父亲上山采药,认得山里的草。

观棋

传说有一年初夏,杨肃扛着尖担麻绳上高田山砍柴。他每次上山,都是一面砍柴,一面采药,下山时肩上挑一担柴,尖担上还扎着两捆草药。

那天他走到山顶,看见一株高大的苍松下,岩石上坐着两个老人对弈。一个身高体胖,梳双髻,袒胸露肚,长胡垂胸,一手摇芭蕉扇;一个蓬头垢面,佝偻着身子,身背葫芦,身旁放着龙头拐杖。

棋案是用黄泥画的,竟成了一道道深沟,棋子是普通石子,石子上显出“兵”“马”“车”“炮”的字样。杨肃平日也爱走棋,把尖担往地上一插,站着看入了神。

一盘棋下完,胖老人回头看见他,问他从哪里来。杨肃作揖,把上山砍柴的事说了。老人从葫芦里倒出几个桃子,递他一个。

杨肃吃了半个,忽然想到这么好吃的桃子,该留给母亲尝尝,就把剩下半个揣进怀里。

背葫芦的老人问他为什么不吃完。他说,要留给母亲。老人便从葫芦里另取一颗整桃给他,又接过他吃剩的半颗。

杨肃把整桃装好,尖担忽然“铛”的一声倒地。他拾起来一看,插地的那一头已经腐烂,掉在地上的麻绳早化成了尘埃。

老人问他在家做什么。他说,侍候年老的母亲,上山砍柴,采草药给乡亲治病。老人便从葫芦里掏出细细的金针,授他针灸之术。另一位老人教他制药,说采草药要学会制药,这是为医之道。

半仙

他在山里只觉得天暗了两次又亮了,便告别两位老人,提着半截尖担回家。

走进村,到了家,母亲又惊又喜,说他一走三年,以为他在山上被猛兽伤了,今日正做三年忌日。妻子抱着一个三岁的孩子走过来,让他叫阿爸。

他记得孩子才出生不久,怎么就会走会说了。他把看仙人下棋、吃桃换桃的事说了一遍,母亲和妻子听了,暗暗称奇。

乡亲们来看他,见他头发乌黑,脸色红润,都说到底是吃了仙桃。村里一个白胡子老头替他惋惜,说两位仙人是在点化他,可惜只吃了半颗,成了半仙之体。

自此,他采药治病,药到病除。人们叫他杨半仙,也叫杨仙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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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芽膏

有一年夏天,杨肃的好友翁承赞来访,说王审知的夫人病了,请他到福州诊治。

王审知的夫人姓任,人称尚贤夫人。她生了一个病疮,不思饮食,医生换了几个都不见效。翁承赞刚从南安招贤院回来,便举荐了杨肃。

杨肃到了福州,望、闻、问、切一番,对王审知说,夫人的疮不碍身子,服几味草药便可消肿;看夫人的脉,是妊娠有喜,孕已三月。

他上鼓山采药,煎汤给夫人服。三天后疮口不痛,七天后痊愈。疮好了,人还是吃不下饭。

王审知说,夫人爱吃甜,又怕吃糖,别的谷物更难入口,能不能想个法子,把米麦不加糖而做成甜食。

杨肃想起,入闽后曾把大麦芽晒干,熬汤治拉痢。他上街买回五十斤大麦,倒在温水里浸一夜,用热水催芽。几天后,麦粒边萌出白生生的嫩芽。他把麦粒倒进石臼捣,捣掉外壳,上锅蒸熟,包在麻纱里拧挤出汁液,再把汁液下锅煮,煮成一种麦黄色的浓液,盛进陶罐。

麦芽膏捧进王府,陶盖一掀,清香四溢。夫人用玉匙舀着吃,说甜如蜜。王审知也尝了一口,称它是人间琼浆。他当场令杨肃大量制作,用快马送往长安。

这种制法后来传开。麦芽膏装在陶罐里经久不变,适合孕妇食用,也是治胃痛的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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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榜

后来当朝太后患病,天子贴榜求医。杨肃到泉州揭了榜,由钦差护送到京。

宫廷有规矩,无官的平民不能面见太后。他奏明天子,用一根丝线,一端系在太后脉上,一端交他按指,隔着帘子诊脉。

诊完,他呈上医案,说太后因感风热,多吃人参,阴盛阴结,昏迷不省,须以宽解之剂为君,再以添津益水佐之。天子又出药名谜试他,他一一答出。太后服药,一剂见效,二剂痊愈。

天子赐他进士出身,让他在太医院修录医篇。不久皇后又病,他再治好。天子器重他,想把御妹嫁给他。杨肃奏道,家有布裙荆钗吕氏桂花,不敢贪富贵而弃糟糠。要封他官,他也力辞。

天子问他到底求什么。他说,入京已一年,想回家奉侍老年父母;家乡农田数千亩,缺水灌溉,尽成碱地;巅髻山是他读书的地方,想在那里建书院,多树人材。

归乡

天子准奏,赐他紫袍玉带,派御林军到他的家乡开圳筑坝。

这条水利从柯厝寮起,经南侨、朴里、埕边十几个自然村,灌田几千亩。乡人叫它仙公坝、仙公圳。

天子又封巅髻山为杨子山,敕建佛寺和杨林书院。书院在杨子山南麓,是南安最早的书院之一。南宋朱熹曾到这里讲学,留下“仙苑”“极高明”“活源”“眠琴”等题刻。南宋末的吕大奎也在这里读书,后来在山上著书讲学。

山上有一处摩崖,刻着“读书处”,下面四行竖字:唐杨肃,宋吕大奎,洎有明诸先辈俱读书于此。

杨肃晚年仍常上山采药。他死后葬在仙迹岩山,乡人塑他的像,称太乙真人,土名叫杨仙公,供在郊尾杨氏祠堂。每年农历四月初六、初七,同安、官桥的杨姓都来祭拜、扫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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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的水圳还在流,书院只剩遗址,摩崖上的字还认得出来。一个医生换来的东西,比一场战事留得久。

你家乡有没有一座山,名字是为一个人改的?

本文参考:《泉州名人传说》《泉州文史资料全文库》《南安风物故事》《吕惠卿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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