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婚纱照的第七天。
我和陆之洵坐在影楼的VIP包厢里选入册的底片。
他出去接电话,把连着同一个账号的平板留在了桌上。
屏幕亮起,后台自动同步了一条他五分钟前在树洞论坛的帖子。
标题是:面对一个爱自己但自己已经毫无波澜的未婚妻,该怎么演完下半辈子。
他在一楼写道:
刚才精修了85张照片,每一张,我都在逼着自己笑。
谈了7年恋爱,所有的感情早被她的病磨光了,娶她,只是不想当个坏人。
每次她拉着我试婚纱,我都觉得自己是个被押上刑场的木偶。
底下的网友纷纷留言:
7年之痒太正常了,病人本就是无底洞。
楼主有责任感,至少没有始乱终弃,给女孩一个名分已经很好了。
此时,平板顶端恰好弹出一条微信提示。
备注是黎莓。
洵哥,咖啡放在影楼前台啦,记得趁热喝哦!别太辛苦了,你值得更好的。
下一秒,走廊里传来陆之洵的轻笑,温柔的不像话。
看着大屏幕上十指紧扣的婚纱照,我突然觉得刺眼。
原来丘比特只是一个孩子。
他的力气太小,一箭只够穿透我一个人的心。
我拿起鼠标,将桌面上所有底片全部拖进了回收站,点了永久清空。
或许我该换个路口转弯了。
……
发什么呆呢,手怎么这么凉?
包厢门被推开,陆之洵自然的握上我的手。
他的掌心带着刚捧过热饮的温度。
把一杯温牛奶推到我面前后,他顺势在旁边坐下。
手里还握着另外的半杯热拿铁。
杯壁上贴着一张手绘的草莓贴纸。
那是黎莓喜爱用的记号。
前台刚送的饮品,知道你喝不了咖啡,我特意让店员给你热了牛奶。
他插上吸管递到我唇边,语气温柔。
趁热喝两口,别又犯头疼。
我偏过头避开吸管,目光落在空白的电脑显示器上。
我不渴。
怎么跟小孩子一样闹脾气,是不是选片太累了?
陆之洵失笑,揉了揉我的发顶,转头看向电脑屏幕。
笑容在他脸上滞了一瞬。
温榆,桌面上的文件夹呢?
删了。
我缓缓抽出他握着的手。
刚才手抖,不小心全选清空了。
思绪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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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起四年前那次出租屋煤气泄漏。
我把昏迷的他拖出火场,又折回去抢他写了半年的学术手稿。
落下了神经损伤的后遗症,右手偶尔会不受控制的轻颤。
他当时握着我的手在医院走廊坐了一整夜。
说这辈子做我的右手。
如今,这双手成了他口中无底洞一样的累赘。
陆之洵愣了两秒,眼底非但没有恼意。
反而迅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但他掩饰的极好。
立刻蹙起眉,再次握住我的右腕。
怎么这么不小心,手又开始麻了吗?
照片没了就没了,本来影楼的强光就容易刺得你头晕。
我正担心婚礼当天播放电子相册你会受不了。
他叹了口气,将我揽进怀里。
不放迎宾照也挺好,省得宾客对着大屏幕指指点点,让你觉得不自在。
只要新娘是你,这些形式上的东西都不重要。」
别因为这点小事自责,好不好?
我靠在他胸口。
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竟觉得作呕。
他总这样,把自己的厌倦包装成体贴。
再顺手给我扣上一顶需要被照顾的帽子。
那就不放了。
我平静应了一声,推开他的怀抱。
明天去取婚纱,你还要去吗?
当然要去,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跑。
陆之洵拿起桌上的平板。
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着什么,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对了,明天我让黎莓也过去一趟。
她是刚进单位的小姑娘,审美新潮,人也机灵。
你身子弱,试衣服是个体力活,有她在旁边搭把手,我也能省点心。
我看着平板反光映出他温柔的眉眼。
轻轻点了点头。
好,都听你的。
他大概以为,我像从前无数次那样顺从了他的安排。
满意的凑过来想亲我的脸颊。
我就知道我们家小榆最善解人意了。
我站起身拿起包。
他的吻落在了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