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假药案的卷宗里,最该先翻的不是检验报告,是那份认定意见。
因为刑法141条自己不说什么是假药。原来有一款写着,修正案十一把它删掉了。
条文本体
刑法第一百四十一条
生产、销售假药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危害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致人死亡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药品使用单位的人员明知是假药而提供给他人使用的,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第二款是修正案十一新增的,「提供」这两个字第一次进条文。改动出自修正案十一第五条。
值得注意的是被删掉的部分。修正案十一之前的141条还有一款:本条所称假药,是指依照《药品管理法》的规定属于假药和按假药处理的药品、非药品。
这一款现在没了。刑法层面再没有任何关于假药的定义,要认定只能回到《药品管理法》。这个变化,决定了每一起假药案的证据结构。
立案追诉
这里有个容易踩的地方,方向跟直觉相反。
2008年《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一)》原版第十七条,给假药案列的是「含有超标准的有毒有害物质」「不含所标明的有效成分,可能贻误诊治」这类情形,围绕的是「足以严重危害人体健康」。那个要件修正案八就删了,现在是行为犯,生产、销售假药即入罪。
条文改了,立案标准也跟着改。2017年《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一)的补充规定》(公通字〔2017〕12号)第二条把第十七条整条换掉,现行有效的是这一版:
生产、销售假药的,应予立案追诉。但销售少量根据民间传统配方私自加工的药品,或者销售少量未经批准进口的国外、境外药品,没有造成他人伤害后果或者延误诊治,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的除外。
入罪只用一句话说完,剩下的全在讲什么情况下不追究。旧的那套「可能贻误诊治」的表述,谁还照原文引,引的就是失效条文。
配套定义
《药品管理法》第九十八条第二款,四种情形为假药:药品所含成份与国家药品标准规定的成份不符;以非药品冒充药品或者以他种药品冒充此种药品;变质的药品;药品所标明的适应症或者功能主治超出规定范围。
高检发释字〔2022〕1号第十九条,把认定方式分了两条路:
一是认定意见。
药品管理法第九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四项这两种(冒充类、适应症超范围),能够根据现场查获的原料、包装,结合供述等证据作出判断的,由地市级以上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出具认定意见。
二是质量检验结论。
依据第九十八条第二款、第三款其他规定认定假药的,以及是否属于第二款第二项、第三款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存在争议的,由省级以上药品监督管理部门设置或者确定的药品检验机构检验,出具质量检验结论。
同解释第六条第二款,药品使用单位及其工作人员明知是假药而有偿提供给他人使用的,认定为「销售」;无偿提供的,认定为「提供」。
同解释第二十条,生产、提供药品的金额按货值算;销售药品的金额按所得和可得的全部违法收入算。
实务提醒
第一处,先看这份认定走的是哪条路。
拿到卷宗先确认涉案药品落在第九十八条第二款的哪一项。
如果控方主张的是「成份不符」,却只拿出一份地市级认定意见,这一环就是断的。冒充类则相反,走的就是现场查获的原料、包装加供述,不必有检验报告。
辩护方要盯的也在这里:原料和成品能不能对得上所标成分,包装标示跟实际投料是不是一回事,供述有没有前后反复。这几样一旦对不上,认定意见就悬空了。
还有一处:认定意见出自行政监管部门,不是司法鉴定机构,制作程序、回避、质证规则都不同。质证时按鉴定意见的路子去打,方向就偏了。
第二处,有偿还是无偿,决定定哪个罪。
医院、诊所的人把假药给病人用,收了钱定销售,不收钱定提供。同样的行为,落在两个不同的行为方式上。
辩方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有没有对价查清楚。账目、处方、收费记录、患者证言,都要过一遍。
第三处,这份解释的第十八条是很多案子的出口。
根据民间传统配方私自加工药品或者销售,数量不大,且未造成他人伤害后果或者延误诊治的,不应当认定为犯罪。不以营利为目的、带有自救互助性质的生产进口销售行为,同样不认定。
注意原文的连词是「且」「或者」。数量不大这一条必须满足,后面两项满足其一即可:没有造成他人伤害后果,或者没有延误诊治。
所以辩护时要把「数量不大」这一条立稳,再拿下后两项中的任意一项。
是否属于民间传统配方难以确定的,按地市级以上药监部门或者有关部门出具的认定意见,结合其他证据认定。这一份认定意见同样是辩方要盯的地方。
收尾
141条把「什么是假药」交给了行政法。这意味着假药案里永远有一道行政认定的关口,这道关口既能是控方的路,也能是辩方的门。
作者:邹玉杰律师
九章刑辩创始人,安徽律师门户网创始人;
安徽省律协刑事专业委员会委员,亳州市律协刑委会主任,金亚太(亳州)律师事务所主任;
全市看守所律师特约监督员,亳州市检察院人民监督员,谯城区法学会首席法律咨询专家……
荣誉奖项:
亳州市法律援助优秀律师,亳州市律师协会论文比赛一等奖;
金亚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金亚太律所成立30周年拓荒功勋奖,长三角刑辩三百人才工程"杰出表现奖"……
专业研修:
中国人民大学9·11刑辩高级研修班第七期学员,华东政法大学刑事辩护高级研修班第一期、第五期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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