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6月17日清晨,家住沈阳市皇姑区的张女士(化名)吃完早饭去上班,推开家门,又闻到了那股子恶心的味道。
这个味道在楼道里已经飘了三四天了。
很难形容,不是往鼻子里钻,而是往嗓子眼里呼,让人喘不上气儿,扑面而来,粘在头发上衣服上,散都散不掉。
大夏天的,一低头,闻闻领子口,整个人都不好了。
张女士就报了警。
这是一栋典型的东北老式家属楼,90年代初建成。
一楼是商户,早餐店,便利店,理发店,上面的6层住人,没有电梯。
味道是从顶楼的边户传出来的,多位邻居多次敲门,无人应答。
老民警一到现场,一闻这个味儿,直接把门就破开了。
一股子恶臭,瞬间涌了出来。
在北边阳台的角落里,警察找到一只藏蓝色的塑料硬壳老式拉杆箱,里边有一具高度腐败的女尸。
法医判断,该女子死亡已至少三个月。
死了三个月的人,基本上已经没有人样了,液化状态,一滩黑乎乎的泥水,尸液还渗到了箱子外面。
很明显,该女子是被他人杀害之后,硬凹成蜷缩状,塞进箱子里的。
警方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户主。
令人意外的是,一下子就联系上了。
户主很快就到了,一名40岁左右的男子。
他说,上个月,我小舅子从外地回来,要借我的房子住俩月,我就借给他了,他是做生意的,特别忙,我们平时很少联系。
警方预感,大事不妙。
早在一进屋,警察就发现,这个房子门窗紧闭,遍布灰尘,锅碗瓢盆,洗漱用具都没有,燃气表,电表,水表,长期不走字儿,一看就是,很久都没人住了。
警察把屋子里仔仔细细勘查了一遍,确定,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同时,警方也发现,装尸体的深色行李箱上面,除了有一层浮灰之外,拉链的缝隙里和外壳的边缘还沾有一些泥土颗粒。
从颗粒的分布状态能够判断出,这些泥土原本是湿润的,但它的形态又不是风吹雨打,下雨天泥巴汤子的那种形态。
由此,警方推测,这只行李箱曾经被埋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又被挖出来。
挖出来之后,箱子被简单地擦拭过,但地底下湿润的泥土,还是粘在了拉链的缝隙和箱体的边缘,泥土干燥之后,留下了这些颗粒状附着的痕迹。
户主的小舅子,杨某(化名),36岁,沈阳本地人,曾经是某三甲医院胸外科医生,2000年离职经商,现在人已经联系不上了。
警方追踪了杨某三个月以内的活动轨迹。
发现,这个人,在案发的前一个月,也就是2002年5月,卖掉了名下的车子,注销掉了名下的手机卡。
4月,他注销掉了名下的所有公司。
3月,他关闭了自己名下的两个销售建筑材料的门店,这两个店在青岛。
循着轨迹,警方联系上了杨某曾经在青岛开店时常来往的客户。
几个客户都说,跟杨某之间的合作一向良好,这个人很有经商头脑,在青岛短短两年,就开了两家分店。
他和他的女朋友,一个主内一个主外,生意也挺红火,很有前景的这么一个人。
2002年,装修建材行业是个朝阳行业,房市形势一片大好,青岛那边买房和装修的人也很多,杨某利用资源优势,把建筑材料从外地运到青岛,很快就打开了市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年初,他突然就不干了。
他低价变卖了所有库存,遣散了员工,结清了房租,把能注销的都注销了。
那会儿快过年了,大家就猜,他可能是欠钱了。
做生意的人,过年之前的这头一个礼拜,是最焦虑的时候,尤其是干这一行的,跟上游要账,给下游结账,是不是出去躲债去了?
包括他的女朋友,也联系不上了。
杨某的女朋友叫月月(化名),25岁,此时,她的失踪案已经立案3个多月了。
月月的妈妈说,女儿年前那几天就联系不上了,春节也没回来过年,除夕和初一都没打电话。
所以,过了年,妈妈和爸爸就一起乘车到了青岛,找到女儿和男友杨某的店铺,发现店已经关了,杨某失联。
两口子就报了案。
通过DNA比对,深色行李箱里的女死者,就是月月本人。
案件上升为重大刑事案件。
警方锁定杨某为第一嫌疑人。
案件侦办初期,警方一度觉得,此案侦破不是难事儿,因为警方很快就找到了第一案发现场。
就是杨某和月月在青岛租住的出租屋。
里面留有两个人的生活痕迹,还有案发现场的活动痕迹,以及月月的血迹。
警方还很快找到了最早的埋尸现场。
杨某的一个客户,在青岛有一个小院儿,临近过年的一天晚上,杨某提着一个深色行李箱,找到他。
大哥,我这里有一些账目,属于商业机密吧,我也没地儿放,先埋在你这儿吧,等到有用的时候我再来取。
客户就同意了。
没想到,一开春,这个客户就因为经营不善赔了钱,要把小院儿卖掉。
他就给杨某发了一条信息。
杨某接到消息之后,迅速开车前来,连夜就把箱子给挖走了。
杨某失踪之后,很多人都在找他。
他的家人,女朋友的家人,他的朋友,以及生意上有一些未结算清楚的有利益牵扯的人。
警方也一度信心满满,只要你名下的账户有变动,第一时间就能追踪到。
只要你和任何人联系,第一时间就能收到线索。
2002年案发的时候,手机卡还没有完全实名制,买车票没有实名制,包括在有一些地方,住店都没有实名制,摄像头覆盖范围没有那么广,天网系统还没有发明出来,甚至二代身份证都还没有开始更换。
警方就耐心地等着,等待一有机会,就抓捕杨某。
这一等,就是23年。
我国的DNA数据库已经相对完善,所有涉及个人隐私的联网和交易渠道,全面实名制,出门购物已经很少有人用现金,摄像头360度无死角覆盖。
但是杨某,仿佛人间蒸发。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23年以来,他的银行卡再也没有任何的进出账变动,他的名下没有增添手机卡,没有购房,购车记录,没有注册过微信,支付宝,没有刷脸记录,包括口罩期间,都没有任何记录。
亲戚朋友一度怀疑,这个人还在不在人世?
在警方的数据库里,他是一个失联人员。
时间指向2025年。
各地的海关严查关税,随时随地有可能会约谈做外贸的大中小型企业。
其中就有这么一家北京的外贸公司,做进口汽车机油和汽车配件的,海关的大数据筛查出,这家公司经营异常。
他们家的机油申报价,远远低于同品类的市场价,有偷税漏税的嫌疑。
他们家的对公账户,和私人账户有频繁的大额现金往来,资金流水异常。
系统给他们判定了高风险企业,启动了稽查程序。
海关就给这个企业的法人打电话。
这家公司的法人,是一个女老板,员工们都称呼她坤姐(化名)。
坤姐就来了。
工作人员问她:你们的价格为什么这么低?
坤姐说,我们家拿货本身就低。
那你们的货源从哪儿来?
坤姐说不上来。
工作人员又问,那你们公司是怎么走账的?
坤姐说不上来。
海关就觉得,这家公司,一定是有问题,没跑了。
在反复的追问下,坤姐终于说出了实情。
我其实就是一个挂名儿的,我们公司的货源,定价,经营,资金动向,包括报税,都不归我管,我也不懂,我说了也不算,真正说了算的,是我们的大老板,他叫王海。
天津海关从2023年开始,约谈这个叫王海的老板。
书面通知,电话通知,要求实际控制人到场面谈,这个人,始终没有露面。
反复打电话,反复约不出来,公司还在日常经营,坤姐始终一问三不知。
天津海关就觉得,这个事儿不对劲。
这个人太反常了,活像一个逃犯,就把这个信息反映给了警方。
警方就开始悄悄地调查这家企业的实际控制人。
这下子,查出问题了。
公司里的资深员工反映,我们说了算的大老板,的确是叫王海,但是几乎没有人见过他,我也只知道他是个东北人。
因为有一次,我和他对接仓储和货品存放的问题,通过一个电话,听声音,他是个中年人,说话很干脆利索,东北口音。
我们王老板很专业,有一次,来了一批机油,外包装破了,沾到了员工的皮肤上,我听到坤姐给王老板打电话。
他在电话里指挥,通风隔离,皮肤的清洗步骤,怎么应急处理,怎么应对过敏,说话用得都是专业名词,一看就是懂医的。
还有一次,我们仓库有人呼吸不畅,他都没来现场,通过电话就能判断出来,是我们这个环境缺氧,立马就给出了应对缺氧的办法,怎么转移人员,怎么区分病症,是有医学功底的人。
但是,我们从来没见过王老板,就只在电话里听过声。
警方越发觉得,这个老板可疑,就在数据库里排查,没有对比上叫王海的人。
但是,比对上了另外一个人。
这个信息一输入公安系统的数据库,沈阳那边立马就得到消息了。
警方就开始暗暗地调查这个叫王海的人。
发现,他和坤姐同居在一起。
他们的住处,是北京大兴区的一栋高档复式公寓,公寓的价格很高,安保也很好,但是走访调查中得知,一直以来,从物业到保安,压根就没有人知道,这间房子里,除了坤姐,还住着另外一个男人。
警方就悄悄地在这间公寓的对面租了一间房,24小时监控,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才摸清楚了王海的作息规律。
这个人警惕心特别强,从来不出门,有人敲门也从来不开门,大白天窗帘从来都拉着,晚上彻夜亮着灯。
他们家从来没有往外扔过垃圾,他也从来没点过外卖,他要想吃饭,要么是坤姐往回带,要么是坤姐儿子往这边送。
警察手里拿着照片,想比对一下这个王海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都很难下手,只能伺机而动。
2025年3月16日,监控组的警员发现,坤姐的儿子提着一兜超市里买的日用品,走进了王海所在的那栋楼,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
通过录像,警方捕捉到,有一个男人,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条门缝,露出了半张侧脸,迅速地伸手,把门口的塑料袋抓进了屋里。
就在这一瞬间,老刑警当即就确定,这就是他们找了23年的犯罪嫌疑人,杨某。
抓捕组就开始排练。
他们找了一扇和杨某的住所一模一样的入户门,反复练习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把门撬开。
从3月16号发现杨某,之后的一个礼拜,一直在练这一件事。
同时他们发现,这个人晚上是不睡觉的。
他睡觉的时间是上午九十点钟到晚上五六点钟。
根据这个时间,推测深睡眠的大概是在中午1:00~2:00这个点儿。
2025年3月23日14:23,警察仅用了32秒,就把杨某住的那个房门给撬开了。
直接冲进屋,就把人铐在了床上。
睡眼朦胧的杨某,听到动静,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直接就被押上了指认犯罪现场的车。
2002年2月4日,这一天是北方小年,杨某和月月忙碌了一晚上,回到出租屋,清点手中的流动资金,准备留一部分过年,另外一部分用于经营资金,这笔钱大概是30多万。
在一笔30多万的资金的动向上,两个人爆发了激烈的矛盾冲突。
杨某主张,这都年底了,要账的也挺多,这笔钱就给客户结账吧。
月月不同意,说,别人给你的账还没结呢,你就先把账结了,那这资金不就断流了吗?你应该把上游的账要回来,再给下游结账,这30多万应该用作年后经营的储备,要不然一开春,订货的人来了,你连进货的钱都没有。
杨某觉得,下游的客户挺不容易,人家本身赚得就少,累死累活一年了,我这还压着人家钱,说不过去啊。
两个人越说越上头,吵了起来。
杨某就发火了,说,这个事儿我说了算,你就不要再掺和了!
月月就讽刺他,在外头听你客户的话像哈巴狗似的,就知道回到家跟我凶!
杨某就动了手,把月月掐死在了春节之前的出租屋。
他注销了公司,门店,个人信息。
他把尸体从朋友的小院挖出来之后,连夜运到了沈阳,藏在了自己姐夫长久无人居住的房子里。
随后,他携带大量的现金,连夜潜逃到北京。
该说不说,这个人啊,做生意是有一手的。
有钱,他就不愁找不着女朋友,找着个女朋友,他会经营,就不愁后续藏身没有保障。
就这样,2002年8月份,在北京,他认识了坤姐。
杨某出手很大方,两个人相识20多天就同居了,他跟坤姐说,自己做生意得罪了人,一直被追债,外头的仇人多,先躲一阵子。
这一躲,就躲了23年。
直到杨某被抓,坤姐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他是个杀人犯。
目前,本案还在进一步审理当中。
各位可以猜一猜,他会怎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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