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北京西海湿地公园汇通祠山门前俯瞰,开阔的积水潭尽收眼底。虽地处二环中心,这里却摒退了车马喧嚣,唯有风声鸟鸣掠过水面。而在700多年的元代,眼前这片宁静的水域,曾是元大都的规划起点,也是大运河北端舟楫往来、商贾云集的水陆要冲,舳舻蔽水,一派繁华。
如今漕运盛景已经远去,元大都的营城智慧,却如这片潭水,脉贯古今。而追溯元大都的营建历程,尤其是其水利规划,便绕不开一个名字——郭守敬。11月20日,记者跟随国家大剧院“北京建都三部曲”中章、原创话剧《元大都》走进位于西海湿地公园的北京郭守敬纪念馆,在“剧游”中探寻元大都的营城智慧。
汇通祠始建于明代,最初名镇水观音庵,眼前所见的建筑群为上世纪80年代复建,重建后辟为郭守敬纪念馆。步入馆内,“世界名人郭守敬”“大都水利开新篇”“通大运河树丰碑”“前贤遗珍惠后人”四个主题展厅,以元代杰出科学家郭守敬为切口,系统呈现元大都水利系统的规划、建设与作用,以及治水遗产对今日北京的影响。
“水是理解北京城的一把钥匙。”北京郭守敬纪念馆馆长、“耳朵里的博物馆”创始人张鹏介绍,元大都的城市规划、水系建设、中轴锚定奠定了北京这座古都此后数百年的城市格局。
元大都在营造之初就与“水”息息相关:大都城的建筑材料都来自西山,也就是今天所谓的西山永定河文化带——房山和门头沟地区。为解决陆路运输困难,元代重开金人开凿的金口河,引卢沟河(今永定河)水运西山木石到大都,后世便有了“西山秃,大都出”这句民谣。
永定河为北京城的崛起功不可没,可这条“母亲河”却以含沙量大,泛滥成灾闻名。历史上永定河引水工程多为失败,而此次“巧治”永定河水的,正是郭守敬。
张鹏介绍,郭守敬吸取金人引水失败的教训,在金口的上游麻峪村附近,预先开引一个减水口,从减水口向西南再凿一段又深又广的水渠,重新连接金口以下的永定河,由此有了《卢沟运筏图》中,卢沟河畔,运筏忙碌的场景——这幅元代佚名画家创作的绢本设色画,现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
郭守敬的治水功绩远不止于此。张鹏将记者带至展厅中央的大型沙盘前,上面展示了北京全城的水网格局,其中许多都由郭守敬开凿奠定,且沿用至今。比如沙盘东侧那条坝河,其前身便是郭守敬主持修筑的阜通河,因河上建有七座水坝而得名。“时至今日,坝河依然是当代北京主要的排水河道之一。”张鹏说。
而在郭守敬主持的众多水利工程之中,影响最为深远当属通惠河的开凿。这条河实现了京杭运河的全线贯通,积水潭成了大运河北端码头终点和货物集散地,从此千帆林立,商贾云集,水域周围也成了大都城内最繁华的地带。从更长远的历史来看,京杭大运河为北京近800年来的崛起,为首都交通运输提供了地理依托。依靠这条物流通达的水运航线,才能迅速调集举国资源,营造出“都市计划的无比杰作。”
然而,要让南方漕船一路驶入元大都,绝非易事。
“1291年,郭守敬提出修建通惠河。当时面临着两大难题,首先是找水难。”张鹏指向沙盘左侧的北京西山一带,最终郭守敬在这里找到了水源。
张鹏说,郭守敬自昌平白浮泉引水,先向西行,再沿西山山麓南转,以“C”字形最终注入地势略低的瓮山泊(今颐和园昆明湖),再引到大都城内。这样既可以收集沿途西山诸泉,还能利用微小高差实现河水无动力自留。
张鹏曾从内蒙古科技大学借来元代人测量地形高差的工具。他注意到这一工具十分简陋,“往往需要两人配合,共同举着仪器,隔几米就得测量一次,可想而知工程量有多大。”张鹏说,更令人称奇的是,这条引水路线与20世纪60年代修建的京密引水渠路线十分相近,郭守敬对地形水势的精准把握,由此可见一斑。
水源问题解决了,另一个难题又摆在眼前:如何让漕船“逆水而上”?
北京城区地势高于通州,漕船要从通州驶入大都,需要克服地势落差。与此同时,河道坡降较大,水流湍急,任由河水奔流而下,不仅不利于船只通行,还会造成水源的浪费。
如何让水流得慢一点?答案藏在沙盘上的一座座船闸中。张鹏介绍,郭守敬在通惠河上共主持修建了24座船闸,上下闸门相距1里,通过闸门的启闭逐级调节水位,让漕船得以跨越不同河段的高差。这套精巧的设计,既解决了船只逆流通航的难题,也实现了“节水行舟”,展现出古人高超的水利工程智慧。
从主持卢沟引水通漕、开凿通惠河,实现白浮引水等,郭守敬曾经勘察规划的水利工程不仅深刻改变了元大都的城市格局,也成为今天北京城市发展重要的历史遵循与文明遗产,永利后人。时至今日,行走在北京的街巷之间,仍能从水系遗存与城市肌理中寻见元大都的历史印记。
七百多年过去,大都风骨犹在,中轴脉络仍存,古人的营城智慧,随着城市水脉流淌,历久弥新。若要进一步了解其营建背后的历史点滴,不妨走进话剧《元大都》之中。该剧将于12月10日至19日(12月14日休息)登台国家大剧院,将一座世界城市的气象与风貌展开在今日观众眼前。
原标题:《以水为引,跟随话剧《元大都》探寻古都北京的营城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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