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9日,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批准一家公司建造、发射并运行它的首颗卫星“埃雅仁迪尔-1”。这颗卫星不拍照,也不传信号,它的用途是把太阳光“借”到夜晚的地面上。
八年前,成都也提出过同样的设想,还定下了时间表:2020年先发射一颗,2022年再发射三颗。如今2026年快要结束,成都的夜空里仍然只有一个月亮。
2018年10月10日,在成都的一次创新与创业会议上,天府新区系统科学研究会主任武春风宣布了“人造月亮”项目。按照当时的方案,3面巨大的反射镜等分360度轨道平面,交替运行,可以对同一地区进行24小时不间断照射。
反射的太阳光能覆盖地表3600到6400平方公里。这些反射镜预计部署在500公里以内的低地球轨道上,光照强度最大可达月光的8倍。
项目方测算,如果给成都50平方公里的区域提供照明,每年可节约电费约12亿元。地震等灾害导致停电时,也能用它来照明。不过武春风也解释过,考虑到大气运动等因素,实际光照度大致相当于夏季黄昏,约为路灯的五分之一。
发布项目的机构本身也让人起疑。记者查询后发现,这家研究会成立于2018年10月10日,此前没有发布过其他研究项目,也没有官方网站和联系电话。按照当时的说法,哈尔滨工业大学、北京理工大学等单位参与了协同论证。
但从“论证”到“上天”,中间还隔着正式立项、资金和发射计划。此后2020年、2022年相继过去,再没有传出发射消息。公开资料能查到的,仍然只有2018年那一轮报道。
太空反射镜的想法已有近百年历史。物理学家赫尔曼·奥伯特从1923年起就提出用大型轨道反射镜照亮地面,但这个设想一直停留在纸面上。
1993年2月4日,俄罗斯的“旗帜2号”脱离和平号空间站,展开了一面直径20米的反射膜。它在地面投下约5公里宽、亮度约相当于满月的光斑,以每秒8公里的速度从法国南部扫到俄罗斯西部。1999年,镜面25米的“旗帜2.5号”在展开时失败,后续计划随即被取消。
成都的方案同样面临几道物理难关。一面在625公里高度运行的镜子,在地面形成的光斑不可能小于约2.9公里。低轨卫星每次掠过成都上空只有几分钟,三颗难以整夜轮流接班。镜面还要轻薄、能折叠展开,并承受数百度温差和长期辐射。
美国“反射轨道”公司的“埃雅仁迪尔-1”重约142公斤,带有一面每边18米的可转向薄膜反射镜,反光面积约324平方米。公司计划到2035年把卫星总数增加到5万颗,用于延长日照时间、给太阳能板充电、应急救援和军事活动。
美国天文学会、国际暗夜协会等机构提交了近1900份反对意见。加拿大里贾纳大学天文学家萨曼莎·劳勒评价说:“这与天文学不相容。”据天文学家计算,在约5公里宽的光斑内,单颗卫星看起来比满月亮约40倍。
这颗卫星原定2026年4月发射,至今仍未成行。有追踪网站记录显示,截至2026年10月10日,发射仍未进行。即便顺利升空,它的设计寿命也只有一年。
太空反射镜还停留在等待阶段,中国的深空探测则在另一个方向上推进。
天问一号是中国2020年发射的火星探测器,标志着中国在行星探测领域跨入世界先进行列。之后又有了天问二号。中国科学院空间应用工程与技术中心副研究员毛新愿博士写过一篇文章,题为《震荡天星与神秘彗星:天问二号的问天之旅》,以下介绍据此整理。
2025年5月29日1时31分,天问二号搭乘长征三号乙运载火箭,从西昌卫星发射中心起飞,开始为期10年的太阳系探索。它将在两年半时间内飞抵小行星2016HO3,进行探测和采样。
样品送回地球后,天问二号还会再用7年时间探测彗星311P。整个任务长达10年,离地球最远约5亿公里,预计会创造中国与世界航天的多项新纪录。
天问二号的首要目标是小行星2016HO3。从名字就能看出,它是2016年4月27日发现的,是该时段发现的第89个小天体。编号中,“2016”指年份;“H”指时段,每个时段代表半个月,H对应第8个时段,也就是4月下半月。
编号使用的字母表不包括字母I,所以只有25个字母。在这个时段内,字母表循环了三遍后排到字母O,去掉I后O排第14位,因此它的序号是3×25+14=89。它还有一个标准数字编号469219。2019年,发现它的夏威夷大学用夏威夷语给它起名为“卡莫奥莱瓦”。
这个名字的含义是“震荡天星”。“震荡”是说它一直在地球附近,却不像月球那样稳定地绕着地球转。“天星”是说它绕太阳公转,没有被地球引力束缚成地球的卫星。
它绕太阳一周的时间和地球几乎一样,每年的轨道会有轻微变化,但始终在地球附近上下穿梭,像个小跟班,属于“准卫星”,和地球在太空中齐步共舞。
像它这样的地球准卫星至少还有6颗。不过那6颗离地球很远,会受到太阳、地球和其他天体的多体摄动影响,长期看轨道并不稳定,迟早会被甩走。2016HO3的轨道目前看比较稳定,至少几百年内都会是地球稳定的小跟班。
所以它一被发现,就成了天文界和航天界的超级网红。美国宇航局的太阳帆任务、科罗拉多大学的抵近探测任务都瞄准了它,但天问二号将是它的第一位访客。
2016HO3的尺寸非常小,可能只有40至100米,大约28分钟自转一周。它的引力很弱,甚至不足以把自己拉成球形。根据地面观测的光谱特征分析,它的表面可能是硅酸盐碎石、沙粒和尘土。
可以推测,这类地球准卫星的形成和地球、月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科学家提出过多种猜想,比如月球遭受剧烈撞击后抛射到太空的碎片、地球早期的残余碎片,或者偶然被捕获的近地小天体等。
但这些都要靠天问二号实地探测才能揭开。因此,2016HO3是天问二号最核心的目标,它要从这里采集最珍贵的小天体样本送回地球。
要探测这样又小又远的天体,天问二号必须解决能源问题,这是航天任务顺利进行的根本保障。天问二号离地球最远时超过5亿公里,那里的太阳能已经十分微弱。为了收集更多能量,必须增大太阳能电池板的有效面积。
但如果只是把传统电池板加宽加长,在探测2016HO3和采样时,很可能出现帆板与小行星相撞的风险。所以最后采用了圆形柔性太阳翼,发射后再展开,单个面积达到17平方米,满足了能源需求。
让大面积柔性结构在太空中可靠展开,正是当年“旗帜”系列没能跨过的一道坎。
成都“人造月亮”陷入沉寂,是因为碰上了一连串问题:光斑缩不小,卫星在轨道上停不住,镜子不好造,省电的账算不过来,还有生态和天文观测方面的争议。
美国这家公司如今面对的,几乎是同样的问题。月亮已经陪伴地球几十亿年,人们到底需要多亮的夜晚,仍然值得认真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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