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6月那场中东冲突,收场的方式出乎很多人的预料。伊朗在最后阶段的配合度相当高,只是用导弹象征性地打击了美军在卡塔尔的乌代德基地,行动之前还通过渠道提前告知了美方,美军没有出现人员伤亡。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有了台阶可下,各方回去各自宣布胜利,看上去人人都是赢家。
现代战争的模式确实和过去不太一样了,过去打仗总要分出个输赢,现在却常常是大家一起“赢”。国际市场的反应也说明了这一点,停火消息传出后,国际油价迅速大幅回落,从每桶78美元左右跌回70美元以下,基本回到了以色列突袭伊朗之前的水平。
中间当然也有波折,以色列并不想就此停手,继续对伊朗发动攻击,伊朗随即展开大规模反击,以色列境内多处被击中,场面相当惨烈,好在两国最终还是停了火。
停火之后重算油价这本大账
冲突期间流传最广的一种说法,是以色列已经掌握了伊朗上空的制空权。制空权的程度和覆盖范围需要区分。
所谓制空权,是对特定空域的控制,使己方行动不受对手空中力量的有效干扰。以色列的实际情况是,战机从本土起飞飞到伊朗再返回,往返航程超过3000公里,途中需要空中加油,单程就要飞两个小时左右,能挂载的弹药也相当有限,远距离出动会增加持续作战的保障负担,但并不意味着无法打击机动目标。
而伊朗的导弹发射车恰恰都是机动目标,从这个角度看,伊朗手里其实握着不小的主动权,但它没有选择穷追猛打。
继续打下去对伊朗普通民众没有任何好处,争取和平、尽快摆脱制裁、把精力放到发展经济上,才是更现实的选择。
停火过程中的反复让特朗普相当恼火,他在白宫草坪上接受采访时直接爆了粗口,大意是这两个国家打了这么久、打得这么狠,以至于连自己在干什么都不知道了。
美国前总统克林顿在2025年6月17日播出的《每日秀》采访中讲过一段话,意思是内塔尼亚胡一直想和伊朗开战,因为这样他就能继续留在台上,而过去二十年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这个位置上,美国应该努力让局势降温,必须停下来。
这段话把问题讲得很透。以色列一直想把美国拖进来,只要美国点头批准对伊朗动手,伊朗必然反击,而以色列单打独斗并没有取胜的把握,伊朗一旦不停手,美国就不得不下场救援。
美国过去曾多次对直接打击伊朗保持克制,而2025年6月这一届政府批准了袭击行动,后果自然主要由他自己承担。
冲突过后,网上又流行起一种说法,认为美国和以色列是故意在中东制造动荡,目的就是推高油价,因为中国高度依赖石油进口,而美国是石油出口国,油价上涨对美国有利、对中国不利。这个观点流传很广,但站不住脚。
油价上涨会推高进口国成本,美国消费者同样承压;俄罗斯等净出口国则可能增加收入,也要承担市场波动的风险。
看这类问题要算大账,不能只盯着眼前的小账。油价上涨固然能让几家石油公司在短期内赚到超额利润,可那毕竟只是一个行业,中美这样的大国摊子铺得大,各行各业都要兼顾。
油价持续上涨容易推高通胀,通胀一旦大幅攀升,制造业首当其冲,服务业同样会受到冲击,最终压力会落到每个普通人身上。对特朗普个人来说,这也是政治上的大忌,2022年美国油价暴涨时,加油站里贴满了针对拜登的标签,拜登为此付出了不小的政治代价。
何况美国当时背负着36万多亿美元的联邦债务,国债收益率居高不下,通胀抬头只会把收益率进一步推高,这关系到美国财政的命脉。石油又处在产业链上游,油企赚得越多,下游各行业就越吃亏,这笔账美国人自己算得很清楚。
就连俄罗斯、沙特这样的出口国,也不愿看到油价暴涨。油价一旦站上80美元甚至90美元,全世界都会加速转向新能源。
很多地区之所以迟迟没有转型,是因为前期在石油项目上投入太大,没有那么迫切,可一旦油价剧烈波动,它们就不得不用新能源来对冲风险,结果只会让全球石油需求越来越少。
三张王牌筑牢能源安全底盘
还有人说,油价上涨对中国的伤害远大于对美国,这同样是误解。
油价上涨时,能源进口国普遍面临压力,关键是谁受损更少。中国作为制造业大国,主要竞争对手在欧洲有德国,在东亚有日本和韩国,还有近年发力的印度,而这些国家对进口石油的依赖都比中国更深。
日本约九成能源依赖进口,石油在一次能源中占比接近四成;据国际能源署的数据,石油同样是韩国第一大能源来源,占比超过36%;而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4年石油在中国能源消费总量中的比重只有18.2%左右。
能做到这一点,靠的是三张别人很难照搬的牌。
第一张牌是清洁能源的规模。据国际能源署光伏发电系统项目按直流侧容量统计,截至2024年全球太阳能累计装机约2.2太瓦,中国已达到约1太瓦,接近全球一半,光伏制造产能更是占到全球八成以上。
2025年5月,中国单月新增光伏装机约93吉瓦,相当于上年同期的4倍以上,创下了国内单月新增装机纪录。
回头看这个产业的起点,2013年12月起,欧盟对中国光伏产品征收最高64.9%的反倾销税和最高11.5%的反补贴税,2015年底延期一次,2017年3月又延长了18个月,中国光伏前后被压了好几年,正是靠着持续的政策扶持才挺了过来,如果完全交给自由市场,这个产业未必能有今天。
风电方面,国家能源局数据显示,2024年底全国风电装机达到5.2亿千瓦,同比增长18%,全国累计发电装机达到33.5亿千瓦,同比增长14.6%,中国已在2024年提前6年达到2030年风电、太阳能发电总装机12亿千瓦的目标。
核电方面,中国是全球在建核电机组最多的国家,十几年前还在引进法国技术,如今以“华龙一号”为代表的三代核电已经实现自主可控。
与此形成反差的是,特朗普再次宣布让美国退出《巴黎协定》,力推扩大油气开采。但美国能源信息署在2025年6月曾预测,随着全球石油需求放缓,美国原油产量可能在2026年出现2021年以来的首次下降。
石油需求见顶之后,行业进入存量竞争,拼的是成本,而美国页岩油的开采成本拼不过海湾产油国。石油美元是美元霸权的重要支柱,用新能源一点点替代石油需求,本身就在削弱这根支柱,根本用不着到中东去和美国正面对峙。
第二张牌是煤电兜底与本土增产。
中国一边大力发展新能源,一边保留并新建了相当规模的煤电,据能源与清洁空气研究中心和全球能源监测的统计,2024年中国新开工煤电约95吉瓦,占全球新开工量的绝大部分。
这是由“富煤、贫油、少气”的资源禀赋决定的,在可预见的未来,煤炭都是最靠得住的能源,中国不会像德国那样为了姿态把核电站一关了之。
受电力需求、调峰安排和新能源出力等因素影响,中国火电机组的实际利用小时数只有满负荷的一半左右,这部分闲置能力就是现成的备份,能为电力系统提供支撑,但不能直接替代交通和化工领域的石油需求。
第三张牌是终端消费的电气化。2024年中国新能源乘用车零售渗透率达到47.6%,进入2025年后月度渗透率多次突破50%,电动船舶、电动重卡等也在加快替代燃油装备。
需求侧每多一分电气化,对进口石油的依赖就少一分。
多元布局化解海峡封锁之忧
有人会问,如果霍尔木兹海峡真的被封,日本和韩国改从美国进口石油行不行?答案是很难。美国页岩油产能并不像水龙头那样拧大阀门就能多出油,增产需要时间,否则拜登当年也不至于控制不住油价。
各产地原油品质差异很大,日本不少炼厂是针对中东原油设计的,改炼美国原油就得重新投资改造,而炼油厂资本投入极高,回报周期通常在7到10年,短期内大幅调整并不现实,还不如引进一套新能源解决方案来得快。
中国在这方面的准备则要扎实得多。按照国际机构的测算,中国已经建立起全球规模最大的原油储备体系之一,商业和战略储备合计能够覆盖相当长时间的进口需求,能够缓冲进口中断带来的短期冲击。
进口来源同样足够分散,中国原油进口来源国长期保持在40个以上,俄罗斯已经成为最大的单一供应国,来自中东的整体占比则在逐步下降。
运输通道上,中俄、中哈输油管道不经过霍尔木兹海峡和马六甲海峡;中缅管道可绕开马六甲海峡,但其接收的中东原油仍可能经过霍尔木兹海峡,与海运一起构成陆海并进的输送网络。
中国的这套布局不是临时拼凑出来的,而是十几二十年持续投入的结果,很难在短时间内复制。
这并不意味着能源通道对中国无关紧要,而是说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对全世界都不利,能源进口国及海湾出口国都会承受压力。
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阴谋论,打击伊朗核能力符合多方利益,所以这件事做成了;封锁海峡不符合中国、美国和海湾国家的利益,因此各方都有避免局势走向这一步的动力。
把这些放在一起看,中国在需求侧持续推进电气化,在供给侧既有多元的进口来源和运输通道,又有多元的能源结构、充足的储备和灵活的煤电备份,本土油气产量也在增长。
清洁能源的规模优势、传统能源的兜底能力、终端消费的电气化,这三张牌背后都是长期的国家规划和持续投入,单靠市场逐利的逻辑很难复制。这场中东冲突让外界看得更清楚,想靠一条海峡卡住中国的能源命脉,难度已经明显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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