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千七八百年的历史里,奉节(古夔州)一直是川东的核心。可到了近代,区域中心却转移到万州。一座千年名城慢慢落幕,背后,是航运技术改变城市命运的真实故事。
木船时代,奉节占据得天独厚的位置。
奉节就是夔门,长江三峡的咽喉要道,也是天然军事要塞。
那时候进出四川的商船,行船到峡口,水流湍急江面狭窄,必须在这里等候合适的风向水势,还要雇佣纤夫拉船。南来北往的商人云集于此,奉节也成了四川最重要的税关,商贸十分繁华。
夔门地势险要,两岸高山耸立,江边还保留古炮台、锁江遗迹。古代没有公路,入川只能走长江三峡,奉节就是巴蜀的东大门,属于兵家必争之地。古时候叫夔府,行政地位甚至一度高于重庆。李白、杜甫、白居易众多文人,都在这里留下大量诗篇。
改变发生在轮船到来之后。
1898年,英国“利川”号轮船驶入四川,一路开到长江上游。1902年,条约把万州增设为通商口岸,局势就此反转。
英国人选择万州不是偶然。万州江面开阔,岸边有石滩,非常适合轮船停靠、装卸货物。反观奉节,夔门江水湍急,峡谷狭窄,大型轮船很难停靠作业。
正所谓,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依靠峡谷天险,奉节在木船时代成为航运重镇;可进入轮船时代,曾经的优势,反倒变成发展的巨大阻碍。
之后工业革命到来,公路、飞机逐步兴起,长江航道的权重持续下降。城市发展更加看重开阔平地,方便聚集人口、发展产业。
重庆虽然也是山城,但并非深陷崇山峻岭,地势相对平缓,慢慢成长为四川东部的大城市。而万州地势比奉节开阔,距离重庆更近,更容易建设交通,拿到更多发展机会。
除了地理与航运变化,军阀杨森也深刻影响了两座城市的格局。
民国初期,废除旧的州府制度,夔州府撤销,奉节降级成为普通县城。不过那个时候,奉节的夔关依旧是四川最大收税关口,万州还没法撼动奉节的地位。
1928年全国推行设市,按照惯例,原本应该在老府城奉节建市。但杨森驻军万县,直接在万县设立万县市,推行城市新政,修马路、发展商贸,万县经济快速崛起。
1935年设立万县专区,后来改为万县地区,这个建制一直延续到1996年,前后长达61年。
从公元190年到1913年,一千七百多年,万州长期归奉节管辖,近代短短几十年,两者地位彻底调换。
40年代的万州河畔
老奉节古城,坐落在长江北岸,上岸要爬一千多级石阶。当地人抬头看见夔门,低头便是滚滚长江,在大山大江之间,一代代人养成坚韧乐观的性格。
2001年,三峡工程爆破老城。曾经繁华的古夔州,慢慢沉入江水之下。很多老奉节人,至今梦里还会梦到两岸青山、夔门明月,梦见古城墙上年少的自己。
一座城市的兴衰,从来不是偶然。时代技术、江河地理、人为政策,叠加在一起,就改写千年的城市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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