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唐宋八大家,苏轼、欧阳修、王安石的名字,几乎人人都听过。
可提到曾巩,很多人会觉得陌生:课本里很少见到他的文章,官职不算显赫,在群星闪耀的北宋文坛,他安静得像一个配角。
不少人疑惑,这样一个存在感不高的人,凭什么稳稳位列唐宋八大家?
一纸《局事帖》或许能给我们答案。
2016 年,这封短短 124 个字的手札亮相拍卖场,最终拍出 2.07 亿的高价,称得上一字千金。
这张价值连城的字帖,在九百多年前,只是晚年曾巩写给友人的一封家书。
那时他远离京城在外漂泊十二年,两鬓早已染霜,满心都是辗转奔波的疲惫。一句 “
老去衣襟尘土在,只将心目羡冥鸿”,
藏着一个老人遥念京城、向往安宁的心事。
顺着这封短札,我们走进曾巩的一生。
才高却不合时宜,二十年考场蹉跎
曾巩年少就展露过人天赋,十二岁提笔写文章,下笔千言,文笔老成。
十八岁入京求学,一篇《时务策》让欧阳修眼前一亮,十分看重这个年轻人,直言登门求学的学子成百上千,得到曾巩这样的弟子,才是自己最欣喜的事。
有文坛领袖赏识,和范仲淹等人书信论道,青年曾巩早早有了名气。
可在科举考场上,他却屡屡碰壁。当时考场盛行华丽堆砌的骈文,考官偏爱辞藻繁复、讲究对仗的文风。
曾巩的文字质朴务实,不刻意雕琢辞藻,不肯迎合应试风气,自然很难入考官的眼。
同样接连落榜,韩愈失意之后,频频上书宰相抒发愤懑;曾巩却始终安静。
他不讥讽同场考生,不埋怨考官,也不四处写信求助,只是沉下心,拓宽学识、守住本心,一次落榜,就再准备下一次。
一年又一年,青春在等待里慢慢流逝,这场考试,他整整耗了将近二十年。
旁人都渐渐放弃,只有他,默默守住读书的初心。
扛起全家重担,流言嘲讽里咬牙苦读
落榜之外,生活的重担也重重压在了曾巩肩上。父亲离世之后,家道迅速衰败,照顾继母、抚养四个弟弟和九个妹妹的责任,全部落到他身上。柴米油盐、看病修屋、大大小小的琐事,都要他亲自筹划。正如他在《学舍记》里写的,衣食药石、家用器物,桩桩件件都要他费心操持。
生计已经耗尽大半精力,他却没有放下读书,还抽空带着弟弟们一同备考。这样的举动,在同乡眼里很是荒唐,引来不少闲话。有一回他正带着弟弟读书,窗外飞进来一张纸团,上面是一首打趣他们的小诗:三年一度举场开,落煞曾家两秀才。有似檐前双燕子,一双飞去一双来。
嘲讽没有击垮曾巩。
他把这首诗留下来,挂在读书的小屋中,只改动一个字,将 “落煞” 换成 “喜煞”,把奚落化作鞭策。
他带着弟弟们在半山腰搭建茅屋读书,渴了喝山涧清泉,饿了啃粗粮果腹,在清贫与非议之中,日复一日坚持苦读。
挫折可以绊倒弱者,却只会推着内心坚定的人,继续往前走。
龙虎榜一鸣惊人,一门六进士传为佳话
转机,出现在嘉祐二年。
这一年科举主考官,正是赏识曾巩多年的欧阳修。
朝廷正在推进诗文革新,摒弃浮华空洞的文风,推崇言之有物、返璞归真的文字,终于等到了属于曾巩的时代。
38 岁的曾巩,带着两个弟弟、两个妹夫、一位堂弟赶赴京城赴考。
放榜消息传来,整座汴京一片轰动:同行赴考的六人,全部登科!曾家一门六进士,成了当年最轰动的美谈。
这一榜,更是后世公认的千年龙虎榜。
苏轼、苏辙、张载、程颢、章惇一众名人尽数及第,星光璀璨。而曾巩,在沉寂二十年之后,终于叩开了仕途的大门。
扎根地方办实事,不慕虚名,只守本心
踏入官场之后,曾巩很少留在京城,大半时光都辗转在各个州县担任地方官。他不爱朝堂空谈,认准一件事:踏踏实实帮百姓解决难处。齐州素来难治,地方豪强横行,盗贼结伙称霸,其中周氏富家子弟仗着背后有权贵撑腰,常年欺压百姓,历任官员都不敢过问。曾巩到任之后,不动声色搜集证据,果断将此人依法惩处,当地百姓拍手称快。
兴修水利、减免赋税、救灾安民、打击盗匪,每到一处,他都推行宽简务实的治理方式。每当任期已满要调离,百姓常常紧闭城门,拦路挽留,舍不得他离开。
可曾巩从不擅长宣传自己的功绩。向朝廷上书,他只简单说起家事孝行,治下的功劳很少主动提及。有人评价他,论品行比不上为政本事,论为政本事比不上文章,误解和非议随之而来。他也不争辩,依旧默默做事,在基层辗转漂泊多年,直到晚年才得以回到京城。
不追身后声名,做人做官,只求对得起良心
在群星闪耀的北宋文坛,曾巩一直不算耀眼。
很多人误以为他是唐宋八大家里凑数的那一个,可在当时,他的文采备受名家推崇。
王安石称赞他的文章,如江河奔涌、星辰高悬;苏轼评价他文风超脱,在一众浮华文字里独自芬芳;朱熹读完他的文章,也忍不住感慨,世人都太看轻曾巩了。
他写文章,顺着本心,朴实自然;做地方官,不图高官厚禄,不贪一时名声,只做自己认定分内该做的事。
世人大多追逐掌声与高位,他却选择沉在烟火底层,不问得失。
了却生前事,何计身后名。
曾巩的一生,没有惊心动魄的传奇,没有张扬外放的锋芒。
他只是守住底线,踏实治学、尽心为官。
人活一世,最高的褒奖,从来不是鲜花与盛名,而是回首来路,事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曾巩是安静的,也是有力量的。
很多时候我们总想着要争风头、抢机遇,读完他的故事才明白:沉下心、守本心,把该做的事做好,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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