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早上七点,我在菜市场东头买葱。摊上一捆一捆码得整齐,葱白粗壮,葱叶绿得发亮,比我平时买的那种漂亮得多。我伸手要去拿,旁边一个正在收摊的老头低声说了句,那个我不吃。
最漂亮的那捆葱,往往是最不该买的那捆。
我愣了一下,问他为什么。他把手上的泥在裤子上蹭了蹭,说他种了三十年葱,自己家吃的都是叶子有点黄、葱白带泥的那种,摊上这种绿得发亮的,他从来不碰。
他说的是硫酸铜。这东西在农业上不算陌生,学名叫蓝矾,溶于水之后是淡蓝色。有些商贩为了让葱在运的路上不掉水分、叶子不黄,会用稀释过的溶液喷一喷或者泡一泡。铜离子确实能压住霉菌,叶子能在货架上多挺三四天。
问题是,铜不是人体需要的营养素,吃进去要靠肝和肾代谢,一次两次没事,长期积累就是负担。国家的规定里,这种处理方式并不允许用在蔬菜保鲜上。所以那层漂亮的绿,本质上是被修饰出来的。有机构测过,处理过的葱叶上残留的铜,能到每公斤几十毫克,回家冲一遍只能去掉一部分,剥掉外层才是关键。
怎么认。先看叶鞘,也就是葱白和叶子交界的那一段。正常的大葱是白里透青,颜色过渡自然。处理过的,那一段会有一层不均匀的蓝绿色,像被人拿颜料轻轻蹭过,尤其在叶片的褶皱里更明显。
颜色太均匀的绿,反而是最可疑的绿。
再拿一张湿纸巾,从葱叶根部往上擦一下。正常的葱只留下一点青色的汁水,处理过的纸巾上会带出淡淡的蓝色或者绿色。这一招比看成色准,因为它骗不了人。
然后是闻。正常的大葱有一股直冲鼻子的辛辣味,切的时候能熏眼睛。处理过的,那股冲劲会淡很多,凑近了闻有一点金属味,说不上来,就是不像葱。
还有手感。放久了的葱,叶子会发黏,摸上去滑腻。这种不管有没有处理过,都别买。反过来,那些在摊上放了一个星期还绿油油、一点不蔫的,也值得多看一眼,正常的葱没有这么耐放。葱是会老的,不会老的葱,多半被做过手脚。
真买回家了也不用慌。把最外层的一两片叶子剥掉,那是最容易沾到东西的地方。然后用流动的水一棵一棵冲,别整捆泡在水里,泡着反而让脏东西往里渗。再用一小勺小苏打兑一盆水,泡上五分钟,捞出来冲干净。切开的时候看一眼截面,正常的葱白是瓷实的白,有蓝就切掉那一段。
说这些不是让人不敢吃葱。正规市场里大部分葱是好的,偶尔吃到一点也不至于马上出问题。只是买菜这件事,图便宜和图好看,往往是一回事的两面。摊主把葱码得那么整齐,是为了让你一眼看中,不是为了让你吃得安心。
买菜的经验,都是被坑出来的,不是被教出来的。
后来我又去过那个摊。老头还在,葱还是那副不太好看的样子,叶子尖有点枯,葱白上带着干泥。我买了两捆,他称完多塞了一小把,说这个嫩的,回去蘸酱。回家切开,眼睛被熏得睁不开,那才是我小时候闻到的那种葱。
好葱是会让人流泪的,不流泪的,才该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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