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安是个老好人。结婚七年,谁欺负我他都拍拍我肩说算了,别计较。
弟媳抢我陪嫁学区房,他说别计较。婆婆偷我救命钱给小叔子买车,他说妈年纪大了。
直到那天我被小叔子的狗咬烂半张脸,他说都是一家人别计较。
我本以为他只是软弱。
可转头在医院缴费处,我看见他把卡里四十八万全塞进另一个女人包里,低头吹着人家手背上擦破的皮:“这么嫩的皮肤破了相,我晚上睡觉都闭不上眼。”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胃癌晚期诊断书,笑了。
既然他这么喜欢劝人别计较,那我死前送他们全家的这份大礼,他也千万别计较。
1.
缴费窗口前排着长队。
那女人靠在顾淮安怀里,手背上贴着块创可贴。
“淮安哥,其实不疼的,你别凶护士小姐了。”
女人声音很轻。
顾淮安却皱紧眉头,低头捶了捶她的手背。
“怎么不疼?这么嫩的皮肤破了相,我晚上睡觉都闭不上眼。”
“再去挂个专家号,必须用进口的祛疤膏。”
手里的诊断书被汗水浸湿。
纸张上印着胃癌晚期四个字。
医生刚才告诉我,最多只剩一个月的时间。
脸上被狗咬出的伤口还在渗血。
今天早上,小叔子顾承泽养的狗突然扑向我。
左脸被撕下一块肉,缝了十八针。
我想报警处理那条狗,并且还要顾承泽负责赔医药费。
可顾淮安当时紧拽住我,抢走我的手机摔在地上。
“沈清音,你疯了吗?承泽是你亲小叔子!”
“一条狗不懂事,你跟畜 生计较什么?传出去街坊四邻怎么看咱们?”
那时候我以为他天性软弱,只会委曲求全。
现在看来,他比谁都懂的心疼人。
前面的人走开,轮到顾淮安缴费。
他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递进窗口。
那张卡我很眼熟。
三年前我的陪嫁学区房被弟媳林娇娇强占,我闹着要离婚。
顾淮安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说把工资卡交给我保管,以后再也不补贴婆家。
后来他说公司降薪,卡里每个月只进账三千块。
为了凑够胃病的医药费和家里的花销,我每天晚上去夜市摆摊卖炒粉,熬到凌晨三点。
窗口里的收费员刷了一下卡。
“先生,扣款两千八百元,卡内余额还剩四十八万六千。”
顾淮安收回卡,顺手塞进怀里女人的包里。
“密码是你生日,拿去买点燕窝补补,别省着。”
女人羞怯的推了一下他的胸口。
“那嫂子那边怎么办?她今天也被狗咬了。”
顾淮安收起温柔,换上一副厌烦的表情。
“别提她,皮糙肉厚的,涂点红药水就能好。”
“她那种斤斤计较的泼妇,哪能跟你比?”
两人转身往外走。
迎面撞见站在柱子旁边的我。
女人惊呼一声,往顾淮安身后躲了躲。
顾淮安看清是我,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成那副老好人的模样。
走过来伸手想拍我的肩膀。
我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他有些尴尬的收回手。
“清音,你怎么还没回家?脸上的伤包扎好了?”
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女人脖子上戴着一条翡翠项链。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
上个月家里进贼,顾淮安说项链被偷了,还劝我破财消灾别报警。
我盯紧那条项链。
“我妈的遗物,怎么在她脖子上?”
2.
女人下意识捂住脖子,眼圈一下就红了。
“淮安哥,这不怪你,是我非要戴着试试的。”
她急忙去解搭扣,可项链怎么也没取下来。
顾淮安按住她的手,转头冲我沉下脸。
“沈清音,你冲婉婉发什么火?”
“这是我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仿品,看婉婉喜欢就送她了,你能不能别看什么都像是你的?”
旧货市场的仿品,吊坠背面怎么会有我妈亲手刻的音字?
我上前伸手去抓那条项链。
“还给我!”
顾淮安抬手一推。
我站立不稳,后背撞在栏杆上。
左脸的伤口磕在铁管上,渗出血来。
周围排队的人纷纷看过来,指指点点。
顾淮安见我流血,慌乱了一下,走上来想扶我。
“清音,我没用力,是你自己没站稳。”
“婉婉刚受了惊吓,你别在这闹,回去了我再给你买十条项链行不行?”
林婉婉躲在他身后擦眼泪。
“嫂子,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条项链长的像阿姨的遗物。”
“我这就摘下来给你,你别怪淮安哥,他也是看我今天被野猫抓伤,想哄我开心。”
被野猫抓伤,需要挂专家号,花两千八买进口药。
被恶犬撕烂半张脸,连红药水都不配用,还要被亲丈夫当众推倒。
我站直身体,把诊断书塞进口袋。
擦掉下巴上的血,看着顾淮安。
“顾淮安,这项链今天不还我,我就打110报警,让警察来验验这到底是不是仿品。”
顾淮安面色铁青,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沈清音,你非要把家丑闹的人尽皆知才满意吗?”
“一条破石头值几个钱?你现在怎么变的这么市侩恶毒!”
我掏出手机按下110三个数字。
屏幕亮起,展示在他面前。
“我数三声。”
“一。”
顾淮安喘着粗气。
“二。”
“够了!”
顾淮安低吼一声,转身帮林婉婉解下项链,重重砸在我脚下。
玉坠断成两截。
空气安静下来。
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玉,我心里的气开始翻涌起来,一阵一阵的刺痛。
顾淮安搂着林婉婉的肩膀,愤慨的看着我。
“满意了?沈清音,你真是不可理喻,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说完,他护着林婉婉快步走出了医院大门。
我蹲下身,把碎玉捡起来放进口袋里。
手机在这时响起。
屏幕上是婆婆张桂兰的号码。
刚一接通,张桂兰的叫骂声就传了出来。
“沈清音你死哪去了?还不赶紧滚回来做饭!”
“承泽的狗咬了你一口,现在开始绝食不吃东西了,肯定是你身上的穷酸病气传染给它了!”
“你赶紧买两斤排骨回来给狗炖汤,要是把狗饿坏了,我扒了你的皮!”
3.
电话被直接挂断。
捏紧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停在碧水湾小区门口。
这套一百二十平的学区房,是我爸妈掏空半辈子积蓄给我买的陪嫁。
房产证上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半年前,弟媳林娇娇查出怀孕,哭闹着说老房子没电梯,非要搬进来养胎。
顾淮安当时劝我,说只要等林娇娇胎稳了,就让他们搬走。
结果他们一家三口住进来,反手就把我的东西全扔进了杂物间。
走到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却拧不动。
门锁被换了。
抬手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一条缝。
小叔子顾承泽叼着烟,不耐烦的看着我。
“敲什么敲,催命啊?不知道娇娇在睡午觉吗?”
目光落在密码锁上。
“谁让你们换锁的?”
顾承泽把烟喷在我受伤的左脸上。
伤口被烟熏的生疼。
“我换的,怎么了?这房子现在我跟娇娇住,你一个外人天天拿着钥匙进进出出,万一偷了娇娇的金首饰怎么办?”
“排骨买回来了没有?我家将军还饿着呢。”
那条叫将军的狗从客厅窜出来,嘴里还咬着东西。
我摸向口袋里的碎玉。
“这是我的房子,你们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客厅沙发上的张桂兰听到动静,跑过来一把推开门。
指着我的鼻子就开始骂。
“什么你的房子?你嫁进我们顾家,连人带房都是我们顾家的!”
“娇娇肚子里怀着我们顾家的金孙,住你个破房子那是给你攒福气!”
“你倒好,被将军咬了一口还敢摆脸色,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肉那么酸,把我家将军的牙都咯坏了!”
林娇娇挺着肚子从主卧走出来。
手里端着碗燕窝。
那是昨天我买来给自己补身体的,连一口都没舍的喝。
“妈,别跟嫂子置气,大夫说了,家里不能有怨气,不然对宝宝不好。”
林娇娇喝了一口燕窝,斜眼看我。
“嫂子,你那间杂物间太小了,我刚让承泽把你的破烂全扔楼下垃圾桶了,改成宝宝的玩具房。”
“你今晚也别在家里住了,你看你脸上流着血,丑的跟鬼一样,吓到我肚子里的孩子你赔的起吗?”
杂物间里有我爸妈的遗照,有我装满全部证件的双肩包,还有我攒了三个月准备去医院治胃的钱!
推开挡在门口的顾承泽,直接冲向杂物间。
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装证件的双肩包和床底下的铁盒全都不见了踪影,原本放着遗照的桌子,现在摆着个狗窝。
那条恶犬冲进来,放下了嘴里的东西。
我才发现,是我父母的相框。
恶犬踩在我爸妈的遗照上。
我理智的弦猝然崩断。
冲过去一脚踹在狗肚子上。
恶犬惨叫着撞在墙上。
顾承泽大骂着冲进来,扬手就要扇我耳光。
“贱 人,你敢踢我的狗!”
未完待续
下文主页翻一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