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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炀帝因为“空梁落燕泥”杀掉薛道衡这个故事其实出自笔记小说《隋唐嘉话》,小说家言,可信度不是很大,毕竟隋炀帝杨广本人确实文学才能也不低,犯不着为了一句诗去专门杀个人,那样的话,他也太不自信了,而炀帝本人其实是一个蜜汁自信的人。

隋炀帝的文采那可是相当不错的。不信你看看他的这首诗,在帝王里面绝对能排前十。

寒鸦飞数点,流水绕孤村。 斜阳欲落处,一望黯消魂。 ——《野望》

他还有一首《春江花月夜》,也是历来为人称道。

暮江平不动,春花满正开。 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 ——《春江花月夜》

就《野望》和《春江花月夜》的水准来说,丝毫不比“暗牖悬蛛网,空梁落燕泥”差,所以隋炀帝多半不会为了这么一句话就干掉薛道衡这位辅佐隋朝多年的文坛盟主。

能让他最终下了杀心的,恐怕还是老薛在政治上的立场。

“空梁落燕泥”的故事虽然不实,但也能很好地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老薛为人性格比较耿直,不愿意委曲求全投人所好,以至于最后惨遭杀害。

因为即便是重用他的隋文帝,也曾说过他为人迂阔,多次对他“诫之以迂诞 ”,可是老薛就是不愿意改,终究因为这个而送了命。

顶着大隋第一才子的名头,老薛在隋朝受到了很多人的赏识,一个是开国宰相高颎(jiǒng),另一个是功高震主的杨素。

尤其是杨素,跟老薛交情匪浅,在杨素现存的17首唱和诗中,唱和的对象,居然只有老薛一人。杨素在大业二年完成的绝笔诗,就是赠给老薛的十四首七百字五言组诗——《赠薛播州》。

虽然老薛和杨素情比金坚、惺惺相惜,可是,成为当朝权臣的知己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反倒让他更容易遭到猜忌。我们常说的“伴君如伴虎”,其实就是这个道理。

这不,其实早在开皇年间,就有人弹劾老薛结党营私,杨坚大怒,准备把他流放岭南。

当时的隋炀帝杨广还是晋王,听说了这个消息,立马感觉非常happy。为什么呢?

老薛在文学圈那么出名,文艺青年杨广怎么可能不想和他做朋友?如今他被流放,正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就这样,他派人给老薛传信儿,让他先来扬州,说等他一到,自己就找老爸求求情,这样就可以把他留在扬州,名正言顺地为自己所用。

但老薛这个人一听说是杨广邀约,牛脾气立马就上来了:你杨广什么人我能不知道?我才不要跟你沆瀣一气!

就这样,老薛绕道江陵,直接去了岭南,让堂堂晋王殿下碰了一鼻子灰。

话说回来,老薛为啥对杨广的示好是这个态度呢?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呀!你老薛是不是有点儿太不给面子了?

原来,老薛的另一位老上司高颎的女儿就是杨广的哥哥——当朝太子杨勇的妾室,换句话说,高颎是太子杨勇一党的,那老薛能接受晋王杨广的拉拢吗?那不是忘恩负义吗?

世事难料,十年后杨广篡位,title也迎来了华丽的转变,那老薛是不服也得服啊!

老薛也知道自己早就得罪了杨广,所以在杨广当上皇帝的头一年,就请求退休。可是杨广不同意,不但不同意,甚至让自己的心腹腾出高位给老薛,让他去做秘书省的一把手,可见当时的杨广还真的是挺爱才,挺“不计前嫌”的。

可结果却事与愿违。在杨广看来,咱们的大隋第一才子老薛再一次没有领他的情,不但不领他的情,还暗搓搓地讽刺了他。大业二年,老薛一回到长安,就献上了长篇雄文《高祖文皇帝颂》,把杨广他爸隋文帝夸上了天。

按理说,这拍马屁的事情怎么还能引起人反感呢?要是杨广是一般的天子也就罢了,可杨广何等聪明,妥妥的文艺青年啊,怎么能察觉不出来这其中的反讽之意?他当下就有点不happy,说:“道衡致美先朝,此《鱼藻》之义也。”

《鱼藻》是《诗经·小雅》里的一首诗,主要是赞颂周武王的,而这首诗一直被理解为借古讽今,借周武王的英明神武来讽刺周幽王的荒淫无道。因为杨广是通过弑父杀兄上位的,所以他特别在意朝中哪些人是他父兄一党的,这些人将来都可能是他统治王朝的威胁。

虽然但是,杨广也没道理因为这个而对老薛治罪,只是原先的三品高官也不想给了,而是给了他一个四品官职“司隶大夫”。这个职位不仅事务繁杂,而且非常容易得罪人,明显有点儿来者不善。

老薛的同事房彦谦也就是房玄龄他老爸跟老薛关系很好,他最先从这里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于是劝老薛以后做事低调点,少说话,少见人,以防有人给他使绊子。可老薛明显不是个听劝的主儿,于是很快就给了对方一个绝佳的机会来扳倒他。

有一次,官员们聚集在一起开会讨论朝廷新令,可是大家七嘴八舌,久久不能决断。老薛一看,这牛脾气立马就上来了,想也没想就说:“要是高颎没死,这个决策早就做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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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捅了大篓子,本来别人还到处找他错处呢,这下倒好,他自己一下子就跳坑里去了。有人立马把这个话报告给了杨广。

杨广听完瞬间就怒了:“朕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还在想念高颎那个老东西?”立马让人把他抓起来治罪。

按理说,老薛不就是说了句实话吗?至于就让人把他抓起来治罪吗?这未免也过分了吧?那是因为你不知道高颎跟杨广的过节。

早先,高颎等人奉命平陈,隋军攻下陈以后,早就垂涎美女的杨广派人来索取张丽华,可被高颎给拒绝了,并且说:“周武王灭殷商,杀了妲己。如今平定陈国,不应娶张丽华。”很快下令处死了张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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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手的美人就这样香消玉殒了,这让杨广非常不happy,做梦都想给张丽华报仇。

后来,独孤皇后撺掇隋文帝废掉太子杨勇,隋文帝询问高颎的意见,高颎立马长跪不起,并且说:“长幼有序,怎能因此废太子呢?”于是后来废太子的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但高颎终究没能力挽狂澜,毕竟隋文帝是个妻管严,晋王的伪装实在是太好了,杨坚最终还是在独孤皇后的撺掇下废掉了他的女婿,而他自己也被不断猜忌、疏远,被迫坐冷板凳。

隋炀帝上位后,他又因为看不惯对方的荒淫无道,发了几句牢骚,结果很快被杨广以“诽谤朝政”的罪名噶了。

像高颎这样的人,肯定是隋炀帝深恶痛绝的,但老薛此时公然怀念他,在杨广看来,就是在跟自己唱反调,于是杀心顿起。

碰巧当时的御史大夫裴蕴知道炀帝的意思,于是就很体贴地为老薛扣了个“忤逆”的帽子,打算送老薛去见阎王。

可怜老薛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心想,我都七十的人了,又是风烛残年,又不是什么权臣,对你隋炀帝能有什么威胁?无非口嗨一下,哪用得着赔上性命呢?于是他就催促有关部门赶紧审理案件,与此同时还让家人赶紧准备好酒菜,等着给自己压压惊。

没想到竟然等来了自己的催命书。

圣旨读完的那一刻,他错愕、懵逼,迟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不肯自杀,要求面见隋炀帝。可此刻的隋炀帝,耐心早已被他消耗殆尽,哪里还会见他,只是派人强行勒死了他,送他去见了自己的好朋友高颎。

没办法,虽然经历了不止一个朝代,但说到底老薛还是一个天真的读书人,不懂政治斗争这些弯弯绕绕,对它的残酷性缺乏心理准备。

老薛死后,他的儿子薛收发誓再也不在隋朝做官。

李渊起兵后,薛收积极响应,后来跟随李世民南征北战,成了隋朝的掘墓人。

当然了,这是后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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