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8日凌晨,科威特不少居民是被手机提醒叫醒的。军方通知说,防空部队正在拦截来袭的无人机,大家可能会听到拦截时的爆炸声,请按安全部门的指示做。科威特军方称防空系统正拦截敌对无人机,这条消息当天就上了新闻。
差不多同一时间,一万多公里外的华盛顿,也有人搬了家。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报道伊朗可能策划用"脏弹"袭击华盛顿,目标锁定美国高官,财长贝森特已经改住到军事基地。
一边是普通人半夜听爆炸声,一边是内阁高官搬进军营,两件小事连着同一件大事:以色列放话要甩开美国单独打伊朗,伊朗把无人机派向美军在海湾的基地,白宫却想再等一等。这场僵局最后怎么收场,关键多半在耶路撒冷,不在德黑兰。
先说科威特。伊朗军方公共关系部门发表声明说,伊军方当天凌晨使用攻击型无人机,对阿里·萨利姆基地内的"爱国者"防空系统及导弹发射架等实施了打击。声明最后加了一句:伊朗对于任何威胁和侵略都将予以坚决、有力回应,且不受地理范围限制。
这份目标清单很有讲究。挑的是防空系统和发射平台,不是营房和宿舍。这些装备贵,修起来也慢,但打它们不容易死人。美军没有伤亡,华盛顿就少了大规模报复的理由,伊朗要的就是这个分寸。
当天晚上,德黑兰又发了一份声明,敦促地区国家采取必要措施,阻止美国继续利用相关国家领土、境内基地和设施,策划、筹备和实施针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并表示伊朗有权进行防御。这话名义上冲着美国,真正的听众是海湾各国。
科威特、巴林这些"房东"左右为难。靠美军保安全,就得让美军驻扎;美军一驻扎,自家国土就成了伊朗的靶子。伊朗不指望靠几架无人机打赢美国,只要房东们开始掂量风险,美军在海湾用基地就没那么顺手了。
不过,让海湾真正坐不住的,未必是伊朗的无人机,而是以色列那边越来越响的"单干"声。11月14日,以色列安全官员评估伊朗并无立即攻击迹象,但军方仍为可能在无美国支援下单独行动做准备。
这个口风早就放过。以色列公共广播公司报道,以安全内阁将于15日召开约一个月来的首次会议,并将指示以军为接下来的对伊打击作准备。内塔尼亚胡在以色列议会选举前曾声称,即便美国反对,以方在必要时也可以单独行动。
这个时候喊话,和以色列国内政局分不开。内塔尼亚胡现在只是看守政府总理,当正直党领袖埃森科特获得组阁权时,以色列国内出现了担忧情绪,担心内塔尼亚胡会通过重启对伊朗战争来阻碍埃森科特组阁。
看守政府能不能打仗?有分析认为,虽然以色列基本法规定看守政府有"克制义务",但在"有紧迫必要性"的情况下,看守政府仍有较大行动空间,安全问题就属于例外情形。国内法律拦不太住他,能拦住他的主要是华盛顿。
几天后又冒出一条更出人意料的消息。《华盛顿邮报》报道,四位消息人士称,以色列看守政府总理内塔尼亚胡要求以色列情报和特勤局(摩萨德)局长戈夫曼准备对伊朗发动秘密行动,不用告知以色列内阁或国防军。
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据《以色列时报》报道,10月27日以色列大选前,戈夫曼和内塔尼亚胡曾计划违背其他安全部门负责人的建议,对伊朗发动军事行动。但由于美国意外获悉了该计划,行动最终被搁置。
戈夫曼和内塔尼亚胡关系很近,他曾任内塔尼亚胡的军事秘书,被内塔尼亚胡一手提拔成为摩萨德掌门人。11月13日他到了美国,与美中央情报局局长拉特克利夫和美总统特使威特科夫进行会谈,极力主张美以两国对伊朗发动联合打击。
把这些事放在一起看,"单干"两个字就名不副实了。《纽约时报》18日援引知情人士消息报道,内塔尼亚胡正力促美方与以色列联手对伊朗实施为期4至7天的空袭行动,打击伊朗核设施和能源基础设施。嘴上喊单干,心里想的还是联手。
以色列军方心里也有数。消息人士透露,有部分以色列高级官员认为,当下没有紧急必要恢复对伊朗作战。以色列看守总理内塔尼亚胡及扎米尔希望与美方联手,否则以色列将难以独自应对伊朗可能报复及更广泛潜在冲突。伊朗最要紧的核设施埋在山体深处,以色列手里没有能打穿它们的巨型钻地弹。
华盛顿当然听懂了。11月18日,美军中央司令部司令库珀应邀抵达以色列,与以军总参谋长扎米尔及摩萨德局长戈夫曼在特拉维夫举行会谈,双方强调了深化两国军队间作战合作、加强协调以及提升联合战备状态。美军司令亲自跑这一趟,既是协调,也是摸底。
也是在这几天,华盛顿被那份"脏弹"报道搅得不太平。特朗普17日被记者问及伊朗是否正计划在华府引爆脏弹时点了点头,还说"我们正在调查此事。"伊朗外交部17日否认这项指控,称之为"毫无根据"。
第二天,国务卿鲁比奥的口气明显冷了下来。鲁比奥18日在马尼拉被记者问到是否担心华府面临"迫切攻击"时说:"我不担心。我不认为存在任何迫切威胁。"他还说,每天的情报一大堆,多数不可信,并把泄密的人骂作骗子和罪犯。
脏弹并不是核弹,是以传统炸药散布放射性物质,目的在于造成污染、混乱与恐慌。真炸起来杀伤范围有限,引起的恐慌却很大。这样一份没有核实的情报,偏偏在以色列使劲推美国开战的时候被捅给了媒体。
美国人对这种情报格外警惕,是吃过亏的。2003年,时任国务卿鲍威尔在联合国安理会举起一小管白色粉末,指控伊拉克藏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后来证明情报站不住脚,美国却已经打了一场多年的战争。伊朗外长阿拉格齐这次也拿伊拉克战争来比,说这些说法全是胡说。
最后,特朗普给了一个时间点。美国总统特朗普11月19日表示,在新年到来之前,他不会就伊朗问题的下一步行动"仓促"作出决定。他的原话是"我们要看看新年之后局势如何发展"。
等,并不等于不准备。据知情人士透露,白宫已要求五角大楼和情报专家评估伊朗将如何应对美军制定的各项打击方案。德黑兰也在做准备,伊朗军队总司令哈塔米表示,任何新的敌人的袭击都将受到不受地理范围限制的强有力的回应。
麻烦就出在时间对不上。特朗普说新年以后再看,以色列12频道援引消息人士的话报道,以色列正考虑在未来几天内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以色列的看守政府等不起,白宫不想被人推着走,伊朗守着"只打装备不伤人"的底线,三方都在拖时间。
从现在到元旦还有一个多月。这段时间里,科威特居民夜里会不会再接到防空提醒,财长什么时候能搬回家,取决于特拉维夫那间会议室里谁的意见占上风,也取决于华盛顿能不能顶住一份又一份真假难辨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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