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4月29日,北方昆曲剧院表演艺术家乔燕和因病在北京去世,享年81岁。

5月1日上午,追悼仪式在八宝山殡仪馆兰厅举行。

很多人刷到这条讣告,未必反应得过来这个名字背后的分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乔燕和是清代晋商代表人物乔致庸的玄孙女,也是2006年央视那部红遍全国的电视剧《乔家大院》的总顾问。

换句话说,被亿万观众看过的那段商业传奇,她是家族这边最直接的讲述人。

同一年前后,山西晋中祁县的乔家大院依旧开门迎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堡门上方那块蓝底金字的“福种琅嬛”匾还挂在原处,游客一批批进去拍照,导游拿着扩音器讲庚子年慈禧西逃的旧闻。

一边是宅院被当成景区保存下来,一边是真正的乔家人散落在北京、天津的街巷里,过着普通人的日子。

这两件事摆在一起,就是很多人心里那个老问题:当年盛极一时的乔家,到底去哪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个秀才,怎么把生意做到了全国

先说乔致庸这个人。他生于1818年,卒于1907年,活了89岁,字仲登,号晓池,早年中过秀才,人称“亮财主”。

乔家这门生意不是他白手起家的——祖父乔贵发年轻时走西口,在包头一带拉骆驼、当伙计,一点点创下家业;到他父亲乔全美这一辈,已经在包头站稳了脚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乔致庸原本不打算经商。自幼读书,心里想的是举人、进士那条正途。变故来得突然,长兄乔致广早逝,父亲也相继不在了。

这副担子只能由他接过来,他这才弃儒从商。这段经历很关键——他身上有儒学底子,做生意的路数跟纯逐利的商人不太一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接手之后,他先稳住包头的基本盘。乔家在包头的复盛公、复盛全、复盛西这几个字号,做的是油、酒、米、面六陈行,兼营典当、绸缎、杂货。民间有句话叫“先有复盛公,后有包头城”。

稳住北方之后,他又疏通南方茶路,把茶叶从南方收上来,北运到恰克图一带,水陆联运,货通南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真正让乔家从商栈字号进入金融行业的,是票号。长途贩运背着现银赶路,既沉又不安全。

乔致庸看准这个缺口,光绪年间创办大德通、大德恒两大票号。

商人凭一纸汇票就能异地存取银两,也就是所谓“汇通天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跟左宗棠西征也有往来,大军到新疆后,乔家票号随军筹办粮草、汇兑军饷。到他晚年,乔家的字号和票号几乎铺到了国内各大通都大邑。

做生意他有一套排序:首重信,其次义,最后才是利。这话听着像老生常谈,但放在清末商人身上,能把“信”摆在“利”前面,是真拿口碑当本钱经营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治家上他定了著名的“六不准”家规:不准纳妾、不准虐仆、不准嫖妓、不准吸毒、不准赌博、不准酗酒。

乔家几代人没有一个纳妾的,乔致庸自己先后娶过六位妻子,全是续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繁华底下,绑着一根官府的线

讲乔家,光讲诚信经营还不够,得看清另一面:这个家族的商业版图,从根上就跟官府绑在一起。

庚子事变,1900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慈禧带着光绪西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途经山西祁县时,行宫就设在乔家的大德通票号,乔家拿出银子资助朝廷一行。

后来门楣上那块“福种琅嬛”匾,就是这一时期由山西巡抚奉慈禧旨意赏赠的,民间传得多了,常常说成是慈禧亲笔御题。

乔家大院里还留有左宗棠、李鸿章等人题赠的楹联器物,这些都不是单纯的人情往来,而是商人跟权力之间互相借重的痕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鼎盛时期的乔家大院,住着乔氏三代六十余口,佣仆两百五十多人,外加私塾教师、账房职员。宅院占地一万多平米,三百多间房,雕梁画栋。

1991年张艺谋拍《大红灯笼高高挂》,专门来这里取景,电影讲的却是南方故事,不少观众看完误以为那就是乔家的真实家事,乔家后人后来对此还颇有意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站在今天往回看,这种繁盛有它先天的脆弱。乔家做生意是以末致富、以本守之,上面靠的是官府的支持。

同光年间的山西巡抚、道员,几乎都跟乔家有经济上的往来。清廷对这样的商人,有用则用,无用则弃。

时代一旦变了,资产得不到制度性的保障,聚起来的财富就像盆里的水,随时可能倾覆。乔家后来的结局,就是最现成的注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楼是怎么一层层散掉的

乔致庸1907年去世,家族传到孙子乔映霞这一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辛亥革命之后,山西大部分票号迅速崩溃,只有大德通、大德恒等少数几家撑得最久。

战乱是压垮乔家的第一道重锤。1938年日军进入祁县,乔家为躲避战火,六十多人陆续离开乔家大院,到北京、天津一带避难。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乔家的曾孙乔倜加入国民革命军空军第九大队,1937年殉国,年仅23岁。这一支血脉,没有等到家族重新安稳的那天。

乔映霞晚年受婚姻变故等多重刺激,精神失常,退隐北京,1956年病逝,享年81岁。

他的儿子乔铁民,也就是乔燕和的父亲,1939年到北京辅仁大学读经济学,1942年与徐幼生结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48年他带家人离开天津,辗转上海又回到天津,随后移居北京。

商业体系的清算拖了好几年。乔家最后一家上海票号1951年停业清算,开办两百多年的乔家产业,到1953年春天才全部清点完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据乔燕和回忆,解放初期家里一度困顿,父亲没有工作,全家靠吃股息生活。股份没有之后,才走上教书这条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后人去了哪:散入京津,成了工薪人家

很多人以为乔家后人都去了国外,这是误传。乔家后人大多定居北京,一部分在天津,从事的是教师、工程师、医护、科研这类普通职业,整体属于工薪阶层。

这个家族有一点一直没变:重视教育。民国年间乔映霞就把孙辈分别送到北京、上海、天津读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到玄孙一代,二十个子女里出了两个博士、三个硕士、十二个大学生。

到2006年媒体采访时,乔家已经传到第九代,人多到商议家族事务,只能各家派一个代表参加。

经商这件事,后人基本是主动绕开的。乔燕和在接受采访时说过,家族里只有一个小弟弟在国有商场当董事长,还有一个堂弟在北京开了家公司,勉强算跟商业沾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其他亲戚大多是公职人员,普通而平凡。跟其他晋商后裔相比,乔家后人对商海的回避相当彻底。

这种回避不难理解。建国初期乔家因为成分问题经历过冲击,“商业”两个字在家族记忆里是带着创伤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再加上破产清算时的债务和离散阴影,远离商场自然成了全家的共识。

这不是谁发过誓不再做生意,而是一代人吃过亏之后,给后代选的一条更稳妥的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最出名的玄孙女:把祖爷爷的故事搬上荧屏

乔家后人里名气最大的,就是乔燕和。她1943年9月出生在天津赤峰道的乔家洋楼里,童年在天津度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50年随家迁居后,1958年考入北方昆曲剧院学员班,被“昆曲大王”韩世昌收为入室弟子,跟马祥麟、沈盘生、吴南青等老一辈艺术家学戏,工贴旦、花旦。

1959年1月她第一次登台,演的是《钗钏记·相约》一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她的代表作有《春香闹学》《胖姑学舌》《游园惊梦》《思凡下山》等。退休之后转入教学,在北昆以及上海戏校、上昆、苏昆等地方培养学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把乔家故事重新带回公众视野的,是2006年那部《乔家大院》。这部45集电视剧由胡玫执导,2006年2月13日在央视一套黄金档首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陈建斌饰演乔致庸,蒋勤勤饰演陆玉菡,播出后平均收视率约7.83%,单集最高10.12%,拿了当年全国收视冠军。

乔燕和担任总顾问,从家族口传史料到剧本细节都参与打磨。剧中把乔致庸几位续弦妻子合并成一个虚拟人物,也是出于乔家家规严禁纳妾的考虑,怕观众看了误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按说她是嫁出去的姑娘,可在这个大家族里,她一直是实际上的召集人。

祖爷爷的故事通过这部剧被亿万人看到,对她而言,这件事的分量超过任何生意上的成就。

2025年4月她去世,北昆一代旦行演员又少了一位,乔家跟公众之间这条最直接的纽带,也随之断了。

几句题外话:乔家到底算不算败了

写到这里回头看,盛极一时的乔家去哪了?这个家族不是被谁打垮后树倒猢狲散,而是在时代翻覆里主动换了一条赛道。

过去评价一个大家族,习惯看生意还在不在、宅院还在不在、票号还开不开。按这套标准,乔家确实落幕了,票号没了,商号没了,家产在清算中散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换个角度看,乔家真正传下来的东西,恰恰是那些没法被抄走的:读书的风气、做人的规矩、对后代教育的投入。

两博三硕十二大学子,散在各行各业做专业工作。这在任何时代都算不上落魄。

很多人聊晋商,喜欢讲“富不过三代”。乔家富了六代,已经算打破了这句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可乔家后来的转型也说明一个现实:再深厚的商业家底,也架不住时代制度的变迁;依附于权力和时局的财富,保值能力其实很弱。

反倒是家风、学识、教养这些东西,能跟着人一代代走进新社会。

今天再去乔家大院,看到的是一座保存完好的清代宅院。匾额、楹联、砖雕都还在,热闹是游客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乔家的后人没有回来守着这座宅子做生意,他们把祖上传下来的勤勉、守信,挪到了讲台、诊室、实验室和戏台上。

所谓晋商精神,到这一代已经不是汇通天下的银票,而是把手头专业的事做扎实。

门楣上的匾还挂着。院子里人来人往,院子外面,乔家的后人正过着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