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国债补贴老旧电梯更新,有个规则悄悄改了:住宅老旧电梯更新补贴由原来的定额补贴,调整为按电梯层(站)数分档差异化补贴。
这条改动没上过热搜,却等于摆明了一件事:楼越高,电梯越贵,养楼越费钱,连国家算补贴都得认这笔账。
曹德旺2018年说过,房子是钢筋水泥,自己不会生钱,多出来的房子早卖早好。
这两年二三线城市房价一路往下走,很多人觉得他说中了。
可要说二三十层的电梯房都会落到"同一个结局",就说得太笼统了。
我看实际情况是两极分化:同样三十层、同样楼龄,有的楼二十年后照样有人接手,有的楼会变成谁都不想要的包袱。
谁好谁坏,楼高说了不算,要看三件事:这类楼以后还盖不盖,这栋楼的养老账算不算得过来,楼里几百户人能不能一起拿主意。
先看第一件,高层住宅越盖越多的阶段已经被规则叫停了。
2025年起实施的《住宅项目规范》,对住宅建筑平均层数的高层Ⅱ类(18- 26层)建筑高度控制最大值限80米。
深圳随后要求超过80米的住宅在土地供应和消防审查环节征求同级消防救援部门意见,其他城市也跟上了,不少城市已规定,新建住宅建筑若超过80米高度需进行消防救援评估。
道理很简单:楼能盖多高,要看救援够得着多高。
有人会说,以后不让盖了,现有的高层不就成了"绝版",物以稀为贵?
这套逻辑放在古董上说得通,放在住宅上说不通。
住宅更像手机,旧款停产了不会涨价,新款一出来,旧款只会显得更旧。
新建住宅现在讲究3米层高,还要求4楼及以上住宅都要加装电梯,"好房子"成了卖点。
这样一来,老高层旁边就多了一个现成的对比对象。
市场已经在比了。
1—10月份,新建商品房销售面积61358万平方米,同比下降13.7%,二手房交易网签面积67971万平方米,同比增长11.4%。
先别急着说楼市回暖,再看价格:二、三线城市二手住宅销售价格同比分别下降4.1%和5.0%。
成交多了,价格却在跌,说明不少房子是靠降价卖出去的。
一线城市不太一样,一线城市二手住宅销售价格同比下降0.4%,上海还涨了2.2%。
同样一栋三十层的老楼,在上海和在人口外流的三线城市,处境完全不同。
所以聊高层房的结局,先看城市,再看楼本身。
第二件是养老账。
高层贵的地方不在买的时候,在住进去以后的每一年。
电梯是最大的一笔。
目前全国电梯保有量已超1200万台,其中运行15年以上的老旧电梯超110万台。
有学者测算时按单台老旧电梯更新成本约20万元计。
一栋三十层的楼一般有三四部电梯,全换一遍就是六七十万到八十万,平摊到每户,少的几千,多的上万。
这还只算了电梯,外墙、防水、消防管网、二次供水泵房,到了年头哪样都得花钱。
国家在出钱,力度也不小:今年以来,全国已累计安排超长期特别国债资金约309亿元,支持各地更新住宅老旧电梯19.7万台。
不过国债更像急救,不是长期的养老钱。
它能先把最危险的那批电梯换掉,后面三五十年的日常开销管不了。
日常维修本该靠每户交房时交的住宅专项维修资金,偏偏问题就出在这笔钱上:中国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结余超过1万亿元,但累计使用资金仅占累计归集资金的10%左右,成都和深圳分别约为4%和5%。
一万多亿躺在账上,是因为楼不用修吗?
显然不是。
这就说到第三件事:钱用不出去,是因为人凑不齐。
动用维修资金,要业主人数和专有面积都过三分之二的表决门槛,加装电梯这类改建门槛更高,规则改成"双三分之二参与表决、双四分之三同意"。
六层的老小区几十户人家,挨家挨户敲两轮门基本能凑齐。
十几栋高层的小区动辄上千户,不少人买房是为了投资,常年不住,连人都找不到,签字就更难了。
我认为这是高层住宅最大的短板:几百户人共用一部电梯、一套管线,却没有一套能高效拍板的机制。
楼越高,大家越难一起办成事,这个风险跟救援够不够得着一样实在。
还有一个教训。
去年11月,香港大埔一个高层屋苑在外墙维修期间发生严重火灾。
这件事说明,老楼不修有风险,修的时候管不好也有风险。
一栋楼管得好不好,说到底关系到人命。
制度也在补。
房屋养老金的个人账户沿用原来的维修资金,公共账户由政府牵头建立,原则是不额外增加业主负担。
但兜底制度再完善,也代替不了每栋楼自己的管理。
日本就是现成的例子:泡沫经济年代集中盖起来的一大批公寓,现在楼老了,住户也老了。
修缮积累金不够的楼,管理费一涨,住户就搬走,人越少越没人肯出钱,楼况跟着越来越差;管理组合运转正常的楼,房龄几十年照样有人买。
同一批房子,最后的差别出在人身上。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算多。
现在四五十岁的人,是这批二三十层住宅的主要业主。
等他们步入老年,正好赶上这批楼集中大修。
到时候维修账户里有没有钱、业委会能不能正常运转,决定了晚年是住在一栋好用的楼里,还是被困在一栋电梯三天两头坏的楼里。
再看大环境。
2026年外部环境仍然不太平,稳增长更要靠扩内需。
1—10月份,全国房地产开发投资57215亿元,同比下降21.6%,靠盖新楼拉动经济的路越来越窄。
另一边,"十五五"时期,全国将新开工改造11.5万个城镇老旧小区,还要更新和加装住宅电梯57.5万台,有学者估算这可直接带动超1.1万亿元的硬件改造投资。
整个行业的重心正从盖房子转向养房子,普通家庭看房子的眼光也该跟着变。
曹德旺的提醒今天该怎么听?
我不赞成一刀切地"有高层就卖"。
更实在的做法是给手里的房子做个体检:电梯用了几年?
维修资金账户还剩多少钱?
业委会是摆设还是真在做事?
账目公不公开?
四项都没问题、又在人口流入城市的,可以放心长住;城市人口在外流、四项又都不行的,越早处理越主动。
再回头看"房子不过是钢筋水泥"这句话,它只说对了一半:钢筋水泥确实不会自己升值。
没说出来的另一半是,钢筋水泥贬值快慢,要看住在里面的人。
过去二十多年,买房买的是一座城市的前景;往后二三十年,买的其实是一栋楼的管理水平。
二三十层电梯房不会有统一的结局,它们会按"大家能不能一起出钱、一起拿主意"重新排一次队。
这一回,楼盖得高不再是优势,业主齐不齐心才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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