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媳妇是前天没的,胃癌,我今年47,她43,睡前她说胃疼
他坐在客厅里,茶几上还摆着她喝了一半的水杯,杯沿上有淡淡的口红印。人前天走的,家里亲戚刚散,屋里静下来,他反倒不知道手脚往哪儿放。媳妇姓周,在超市理货,干了十几年,身体一直没啥大毛病,就是胃不好,常年备着胃药,疼了嚼两片,扛过去接着上班。
那天晚上跟平常一样。她下班回来,说胃有点疼,他让她吃药,她说吃了,不管事,躺躺就好。他也没往心里去,这些年她胃疼是常事,哪回不是睡一觉就好了。俩人还说了几句闲话,说儿子下个月月考,说她妈那边该送点米过去。她翻了个身,说睡吧。半夜他醒了一回,听她呼吸重,问要不要去医院。她说不用,天亮了再说。
天没亮,人就没了。
他到现在都缓不过来。前天早上他推她,推不醒,手一摸,身上凉了。救护车来了,医生看了看,摇头。他站在床边,脑子里全是她那句“天亮了再说”。他恨自己,咋就没坚持呢,咋就信了她那句老话呢。她这人一辈子要强,啥事都扛,疼也不吭声,难受也说没事。他早该知道的,她的“没事”,从来就不是真没事。
后来收拾她的东西,他在床头柜抽屉里翻出来一摞病历。去年秋天查的,胃镜报告上写着“占位性病变,建议进一步检查”。下面压着一张没交的检查单,要查的项目勾了一半,缴费栏空着。他拿着那张单子,手抖得厉害。她查出来了,没跟他说,也没去复查。她怕花钱,怕耽误上班,怕给家里添事。她把自己的命,排在了所有事的后头。
他想起去年冬天她瘦了一阵子,他说你咋瘦了。她说减肥呢,胖了不好看。他当时还笑,说都多大岁数了还臭美。现在想想,那时候病就在她身上长着了,她天天揣着,谁也没告诉。
儿子从学校赶回来,十六岁的大小伙子,进门看见遗像,哇的一声哭了。他搂着儿子,自己也掉眼泪,爷俩在客厅里坐了一宿。他跟儿子说,你妈这人,太能扛了。儿子说他早就觉出他妈不对劲,有回看见他妈在厕所吐,他妈说吃坏肚子了,让他别跟他爸说。他听完,半天没说出话。一家三口,谁都在替谁扛,谁都没把话摊开。
出殡那天,来了不少人。超市的同事说,周姐最后那阵子脸色不好,劝她去医院,她总说等忙完这阵子。她妈坐在灵堂里,拉着他的手哭,说这闺女从小就犟,有病不说,说了也不当回事。他站在旁边,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人走了,日子还得过。他昨天去超市给她办离职,路过她理货的那排货架,看见她上礼拜摆的方便面还整整齐齐码着,生产日期朝外,是她一贯的摆法。他站在那儿看了半天,超市的人过来问他要不要帮忙,他摆摆手,说没事,就是看看。
回家路上他拐去药店,买了一盒胃药,搁在茶几上,搁在她水杯旁边。他知道这药现在没用了,可他心里过不去。他跟自己说,往后家里人谁再说胃疼,甭管多晚,甭管她说不说没事,他都得拉着去医院。不能再有第二回了。
有些话,人活着的时候不说,等人没了,说给谁听去。她那句“天亮了再说”,成了他心里一道坎,这辈子都迈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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