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很多年以后,我还是会想起高考结束那天。
想起教学楼外闷热的风,想起操场上满地被撕碎的试卷,也想起那个站在路灯下面,红着眼睛看我的男孩。
那天是我们高中三年最后一次见面。
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真的有人,会偷偷喜欢你那么久。
高考最后一门结束铃声响起的时候,整个学校都炸开了。
教室里有人欢呼,有人趴在桌上大哭,还有男生直接把复习资料从五楼扔下去。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喊“注意安全”,可根本没人听得进去。
压抑了三年的情绪,好像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收拾完东西,跟同学一起往外走。刚下楼,就看见了林泽。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拿着两瓶冰镇橙汁,像是专门在等我。
可当我朝他走过去的时候,他却忽然低下头,连看都不敢看我。
我当时忍不住笑了。
因为整个高中,林泽都是这样。
明明篮球场上谁都不怕,跟老师顶嘴都敢,可一跟我说话,就紧张得耳朵发红。
其实班里很多人都知道他喜欢我。
只有我一直假装不知道。
我和林泽是高一认识的,那时候他坐我后桌。刚开学时,我们几乎没说过几句话,我只觉得这个男生特别安静,上课喜欢转笔,数学成绩永远年级前几。
后来慢慢熟了,我才发现,他其实特别细心。
我有次感冒发烧,趴在桌子上难受了一整天。第二天早上,我桌洞里突然多了一盒药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饭后吃,别空腹。”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他。
因为那字迹,我认得。
后来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
我体育课跑步崴了脚,第二天他会提前帮我把热水接好;我随口说一句想吃学校门口的鸡蛋灌饼,他早自习前就已经买好了放在桌上;甚至有一次我来例假肚子疼,他居然偷偷跑去超市买了暖贴。
当时我看着桌上的暖贴,整个人都懵了。
因为那个年代的男生,大多数连卫生巾都不敢提,可林泽却记得我生理期的时间。
说不感动是假的。
可高中那会儿,大家都不敢碰“喜欢”两个字。
尤其到了高三,班主任天天强调:“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谁谈恋爱就是对自己不负责。”
于是所有的喜欢,都只能藏起来。
藏在晚自习偷偷看向对方的眼神里,藏在写满名字的草稿纸里,也藏在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里。
高三下学期的时候,我压力特别大。
有一次模拟考没考好,我一个人躲在天台偷偷哭。那时候真的觉得天都塌了,满脑子都是“考不上怎么办”。
结果没过多久,天台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林泽气喘吁吁地跑上来,看见我哭,他一下就慌了。
他说:“你别哭啊,大不了我陪你复读。”
我当时又气又想笑,眼泪却掉得更厉害了。
后来他坐在我旁边,笨拙地安慰了我半个小时。临走前,他还把自己整理的数学笔记塞给我,说:“你一定能考上想去的大学。”
那本笔记,我后来一直留着。
因为里面不只是题目。
还有他写满整页的小备注,比如“这题你总粗心”“这里别再算错了”“你其实很厉害”。
现在想想,青春里的喜欢,真的特别傻。
他明明一句“我喜欢你”就能表达清楚,却偏偏要绕无数个弯。
高考结束那天晚上,班里组织散伙饭。
包厢里特别热闹,有人喝醉了抱着老师唱歌,有人忙着交换联系方式,还有男生趁机跟喜欢的女生表白。
整个饭局,林泽都很安静。
他坐在我斜对面,没怎么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喝饮料。偶尔有人起哄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他就低头笑一下,然后偷偷看我。
后来聚餐结束,大家都准备回家。
我刚走到饭店门口,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我名字。
回头的时候,我看见林泽追了出来。
那晚风很大,街边烧烤摊特别吵,可他站在那里,眼睛却红得厉害。
沉默了很久,他忽然低声说:“以后是不是很难再见到了?”
我一下愣住了。
他低着头,声音有点发抖:“其实我喜欢你三年了。”
“从高一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
“我本来想等高考结束再说,可真到这一天,我突然特别舍不得。”
他说着说着,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我第一次看见一个男生哭得那么难过。
他说,他偷偷幻想过很多次未来。幻想和我去同一座城市,幻想大学以后还能一起吃饭、一起散步,甚至连以后工作在哪座城市,他都想过要离我近一点。
可现实是,高考结束以后,我们的人生就要往不同方向走了。
那天晚上,我们沿着学校外面的街走了很久。
他说了很多以前不敢说的话,我也第一次知道,原来我随口提过的小事,他全都记得。
后来分别的时候,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我。
信封已经被揉得有点皱了,一看就知道准备了很久。
他红着眼睛冲我笑了一下:“这次真的毕业了。”
后来,我们还是没能在一起。
他去了北方,我留在南方。刚开始还会聊天,后来慢慢联系少了,再后来,连朋友圈点赞都停了。
可直到现在,我依然觉得,高中时代最遗憾的,从来不是没考上某所大学。
而是那个曾经拼命喜欢你的人,最后还是消失在人海里了。
原来高考结束的,不只是三年的学习。
还有一整个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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