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8月,Anthropic一个未公开的研究版模型抛出一个数字:黎曼ζ函数的非平凡零点中,已被证明落在临界线上的零点比例下界,从41.6%被抬到了67.2%。

临界线是复平面上实部等于1/2的那条竖直线,黎曼猜想断言所有非平凡零点都在这条线上;67.2%的意思则是,数学家现在能严格担保的只有“至少六成七的零点在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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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个跳跃放进刻度里会更清楚:1970年代莱文森的方法把比例抬到约三分之一,1980年代康瑞又推进一截,到2020年前后,人类最好的纪录停在5/12,约41.6%。此后近半个世纪,这个数字只被人类磨出了几个百分点。

Claude一次跳了25.6个百分点,按当时的业内评价,相当于短跑选手突然打破了自己保持十年的世界纪录。

从67.2%到100%,差的不只是一个数字

但从67.2%到黎曼猜想,不是还剩下32.8个百分点要走。黎曼猜想处理的是无限多个零点,它要求一个统一的、穷尽的论证,说清楚所有零点都在临界线上;比例下界只是统计意义上的担保——它不保证剩下的零点里没有反例,甚至允许反例是无限多个,只要它们始终不占多数。

人类已用计算机验证了前10万亿个非平凡零点,但有限范围的验证,永远上升不到对无限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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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8月的突破把“已知在线上”的比例从四成提到六成七,却没有给出一条通向“全部”的桥。Anthropic自己当时写明,不期望那套技术能证明黎曼猜想。

数学界公认的两条正面路线也各有卡点:函数域中的证明方法一直难以搬到整数域;那条把零点看成量子系统能级的物理路线,则卡在如何在可控量子系统中切实观测并验证零点。11月的声明,正是冲着第一个卡点去的。

11月20日,有人声称跨了过去

当地时间11月20日,Anthropic数学家莱文特·阿尔珀格(Levent Alpöge)在个人网站宣布,他与Claude合作找到了这个困扰数学界167年的猜想的证明,方法还能推广到适用范围更广的广义黎曼猜想。

他公开的是14个分卷压缩包、约1700万行Lean代码——一种能逐行机械核验推理的定理证明器语言;由Claude生成的人类可读证明超过25万页,因为太难读而没有发布,阿尔珀格也承认自己尚未完全掌握全部内容。

他描述的关键一步是:Claude提出用一系列theta提升构造新的数学关系,把函数域上的经典论证搬到整数域,并用迭代链长度取√X的办法处理了此前难缠的重数结构。

代码通过检查只是第一道门。Lean验证的是代码里实际写下的命题,它是否就是数学家所说的黎曼猜想,还需要“比对运行”来确认;麻省理工学院的Andrew Sutherland已经独立把代码编译通过,但这只说明代码自洽,不说明它证明了想证明的东西。

这种担心有先例:此前就有数学家指出,OpenAI公布的成果里,部分Lean形式化证明的命题实际上弱于论文声称的结论。截至11月21日,没有独立团队完成公开复核,数学界尚未正式认可,有数学家直接放话:“至少拿出500页版本前,看都不看。”

同一天还出现了第二份声明:独立数学家亚历山德罗·马苏洛公开了一份900多页、完全由人类完成的广义黎曼猜想证明草稿,他自己承认远未成熟。

离终点还差什么

两件事不要混在一起:8月的67.2%是“至少有多少零点在线上”的局部结果,11月的声明声称的是“全部零点都在线上”。前者已经钉死,后者还悬着——卡点不是某个数学公式,而是“人类能不能读懂并验证机器给出的答案”。

即便证明最终被验证正确,按克雷研究所的规则,它还要先发表在合格刊物上、发表后至少经过两年并获得数学界普遍接受,才算正式解决。

所以今年8月那次跳跃离完整证明还有多远?在11月20日之前,答案是:差着一道没有已知路径的本质性鸿沟。那天之后,有人声称一步跨了过去——但在数学界读得懂它之前,这道鸿沟依然存在。

眼下要等的,是一份人类读得懂的证明;那才是从67.2%到终点之间,最后一段尚未确定长度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