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哥本哈根诠释至今仍是量子力学的主流解释,但如今似乎有越来越多的科学家开始倾向于所谓的“多世界解释”。按照这种解释,世界会不断分裂,每一个“你”都在不同的分支里过着各自的人生。
平行宇宙真的可能存在吗?要回答这个问题,还得从那只关在盒子里、不知死活的猫说起。
在讨论薛定谔的猫这一思想实验时,人们最关心的是:在没有观测之前,这只猫到底是死是活?有没有人真正做过实验去验证?
如果用退相干理论来解释,宏观物体退相干的速度极快,所以一只“既死又活”的猫是否存在,取决于你给定的时间精度。这一点不难理解。
接下来要讨论的问题会更烧脑一些。很多人把薛定谔的猫所表达的“叠加态”,等同于日常生活中的“不确定”。一个常被引用的例子是:男生向女生表白之前,觉得女生对他的态度处于“喜欢”和“不喜欢”的叠加态。
严格来说,不管是对男生还是对女生本人,这都算不上叠加,只是一种不确定。那种感觉里,喜欢和不喜欢是混合在一起的,而不是叠加在一起的。
有人会问,混合和叠加有区别吗?有。在混合状态下,哪怕女生最后回答了“喜欢”,她心里仍然可以保留不喜欢的成分。
也就是说,它不会像叠加态那样彻底坍缩。最多只能说,男生得到了一个类似坍缩后的确定答案。
所以,在日常生活中拿这个打个简单的比方没有问题,但如果因此觉得量子的神秘不过如此,那就真的低估了量子力学的深意。
同样,如果你还纠结于“实验用透明盒子怎么办”“猫叫了怎么办”“猫最后反正会死”之类的问题,说明还没有抓住这个思想实验想表达的重点。不过,有一个很多人提到的问题确实值得认真探讨:猫自己观察自己,算不算观测?
先说明讨论的前提。这里只讨论理想情况,不考虑时间精度的问题,假定你能以足够精确的时间进行测量;也不考虑为了保持量子特性而把猫和整套设备维持在接近绝对零度这种极端环境的问题;同时假定猫除了被实验机关杀死之外,没有其他死法。
其实早在20世纪50年代,多世界诠释的提出者、当时还在攻读博士学位的休·埃弗雷特就思考过这个问题,这可能是受了冯·诺伊曼“意识决定论”的影响。埃弗雷特想,如果是人的观察导致了波函数坍缩,那么盒子里的猫是不是和人一样,也算一个有意识的个体?
猫对自己的观察,能不能让波函数坍缩?可这样一来,问题会接连冒出来:猫到底算不算有意识?细菌有意识吗?
外星人呢?为了不把问题引向“究竟什么才算意识”这种更加缥缈的讨论,不妨换个思路。人总归是有意识的。
那么,把一个人和猫一起关进盒子,让他充当盒子里的观测者,给他戴上防毒面具,并确保他绝不做任何干预实验过程的事,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就是著名的“维格纳的朋友”思想实验的雏形。
这个构想最早由埃弗雷特提出,真正让它广为人知的是尤金·维格纳。维格纳设想:既然朋友已经被关进了盒子,他一定能第一时间知道猫的死活。
如果此时站在盒子外的“我”问这位朋友:猫的死活有答案了吗?朋友肯定会回答:有答案了。
注意这里的问法,朋友不需要透露猫具体是死是活,只需告诉外面的人死活是否已经确定。对盒子里的人来说,他确实看到了坍缩后的结果,猫要么死了,要么活着。
但盒子外的人并不知道具体答案。而且,这位朋友也是实验装置的一部分,所以外面的人必须把他也算进整个量子事件里,写出一个统一的波函数来计算。
这一算,离奇的事情就出现了:假如盒子里的人看到猫已经死了,盒子外的人算出来的结果却是猫仍有可能活着,先不管这个概率有多大。对此只有两种解释:要么这只猫死而复生,要么这两个人在同一时间看到了不同的客观现实。
再进一步,如果在外面这个人身外再套一个更大的盒子,那么对大盒子外的第三个人来说,他同样会看到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的客观现实。到这里,已经有点平行世界的味道了。
思想实验虽然没法直接验证,但可以想办法变通,就像有人用细菌代替猫来做薛定谔的猫实验一样。那么维格纳的朋友实验有没有可能实现?
2019年,英国赫瑞瓦特大学的物理学家用光子代替维格纳和他的朋友,真的做出了类似的实验。他们用4个光子代替两组人,去测量另外一对纠缠光子,结果发现两组的概率行为确实不一致。
按照这一结果,不同的观察者确实观测到了不同的现实。当然,这个实验和最初的设想已经不一样了,有意识的人被换成了没有意识的光子。
但实验结果确实表明,对于同一件事,不同的观察者可以得到不同的观测结果。这样说来,我们熟悉的物质世界还存在客观实在吗?
就像相对论中的“同时”是相对的一样,在量子领域,客观实在确实依赖于观察者。维格纳虽然算是冯·诺伊曼意识决定论的支持者,但他始终坚信意识和物质不能混为一谈。
在他看来,所谓观察,就是物质世界在意识中形成固定印象的过程。没有意识的仪器处于叠加态并不奇怪,因为它不需要形成固定的印象。
有意识的人则一定会让物质世界在自己的意识中留下确定的印象,否则就谈不上意识。维格纳认为,这正是意识让叠加态坍缩的根本原因:从模棱两可的叠加态中随机选出一个状态,固定到意识之中。
这一解释被称为“冯·诺伊曼—维格纳诠释”。但这一解释仍有问题。比如,意识也需要载体,它能脱离物质世界单独存在吗?
还有前面提到的,究竟什么才算意识?这些问题它始终给不出答案。
我们有理由相信,人类意识在宇宙中不应有特殊地位,否则就意味着整个宇宙因我们而存在,这种说法怎么想都过于荒谬。所以,如果在这个问题上猫的意识和人的意识地位相同,那么在不考虑盒子以外部分的情况下,可以认为猫的观察确实能让它自己的叠加态坍缩。
也就是说,在猫的客观现实里,它的生死已经由它自己确认了;盒子外的人则处在另一个客观现实中。多种客观现实同时存在。
埃弗雷特由此构想出多世界理论的雏形。它假设,在孤立系统中,测量并不会导致波函数坍缩,而是让世界分裂成两个:活猫和死猫分别位于不同的平行世界,彼此始终不知道对方的情况。
从宇宙诞生到现在,这样的分裂已经发生了无数次。分裂的也不只是猫。打开盒子的人同样由原子和电子组成,同样服从量子力学。
按照多世界诠释,开盒的那一刻并没有什么坍缩,人只是和盒子里的一切纠缠在一起:一个“你”看到猫活着,另一个“你”看到猫死了,两个“你”各自身处完整的现实,永远不会再碰面。
这种分叉来自量子事件与环境的纠缠,而不是人心里的纠结;但无数次微小的分叉累积下来,不同分支里的人生确实会越走越远。乍一听,这简直太离谱了。
一个动作、一个念头,甚至一个粒子的行为,都要把整个宇宙复制一份,这已经不只是浪费,而是浪费到了荒唐的地步。可转念一想,如果宇宙本身就是无限的,又何来浪费一说?
难怪有人调侃:“遇事不决,量子力学;脑洞不够,平行宇宙。”关于平行宇宙有各种各样的理论。
其中,后来由布莱斯·德威特完善的多世界诠释无疑最为出名,也成了此后物理学界的热门话题之一。然而,最初提出这一构想的埃弗雷特并没有因此得到什么回报。
如此大胆的猜想在当时遭到了许多物理学家的冷遇,埃弗雷特最终离开了物理学界。
从一只猫能否观察自己,到盒子里的朋友与盒子外的观察者各有各的现实,再到整个世界不断分叉,多世界诠释给出的图景是:那些没走的路、没说出口的话,也许真在某个分支里有了结局。只是不管在哪一个分支,里面的那个“你”,都只能过好自己手上的那一份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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