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3年冬,浙江兰溪一带,押送白齐文的船只在风雨中翻覆。这个美国人最终死于水中,留下的却不只是一起船难,还有晚清官场面对洋人时的无奈与反击。
白齐文原名亨利·安德烈斯·布尔吉文,早年参加过克里米亚战争,后来辗转来到中国。他看中的并非山水风物,而是太平天国战争带来的机会。在他眼里,乱世意味着军功,也意味着发财。
当时,清廷正在借助外国军人训练部队。美国人华尔受命组建洋枪队,招募外籍军官和中国士兵,白齐文便成了其中一员。华尔作战卖力,1862年在浙江慈溪阵亡后,白齐文接任常胜军统领。
常胜军装备较好,训练方式也与传统清军不同。白齐文确实有战场经验,接任后打过几场胜仗,声势一度很大。问题也随之出现:他把战场上的强硬,带进了与地方官员的交涉之中。
军队要吃粮,要领饷,还要地方提供船只、火器和补给。这些事都掌握在清朝官员手里。白齐文却不愿低头,动辄以拒绝出兵相威胁,双方的矛盾很快从军务争执变成了公开冲突。
有一次,曾国藩要求他配合作战,白齐文却坚持军饷不到便不出兵。曾国藩没有满足他的要求,白齐文更加恼怒。后来,他又因欠饷问题与松江道台杨坊发生冲突。
这次争执没有停在口头上。白齐文带人闯入库房,夺走四万两白银,并打伤杨坊。对清廷而言,这已经不是外国军官闹脾气,而是公然抢夺官府财物、殴打朝廷命官。
李鸿章随即将他免职。白齐文多次要求恢复职位,均未获准。他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抢走常胜军的一艘轮船,驶往苏州,投奔太平天国。一个曾替清廷作战的人,转身成了对手阵营的客人。
太平天国起初接纳了他,但并没有把大军交给这个难以控制的美国人。白齐文只得到少量兵员,负责训练和操办军务。这样的安排显然不能满足他的野心,没过多久,他便离开苏州,返回上海。
白齐文的麻烦在于,他既想享受外国人的特殊身份,又想拥有一支听命于自己的军队,却不愿接受任何一方的约束。清廷不再信任他,太平天国也不敢重用他,美国领事机构则担心他不断惹出外交纠纷。
他曾被送离中国,后来又再次返回。最后一次来华时,白齐文计划投奔太平天国侍王李世贤,船抵厦门后便被清军捕获。按当时条约,外国人在中国犯罪,通常要交由本国领事处理,清政府没有完整的审判权。
这正是白齐文敢于强硬的依仗。他认为,只要亮出美国人的身份,清廷就不敢真正动他。面对领事方面的交涉,李鸿章采取了一个颇为冒险的办法:名义上答应移交,实际上先把人押往苏州方向。
船行至浙江兰溪汇头滩时,遇到风浪翻覆。白齐文与同行人员一同溺亡,清方奏报称是舟覆所致。后来李鸿章在奏折中说,白齐文曾帮助叛军、谋害中国,早已罪当诛戮;又称此人最终死于水中,是“天道”不爽。
这些话让后人很难完全排除人为处置的可能,但现存材料并不足以证明李鸿章直接下令杀人。可以确定的是,白齐文死后,美国方面没有拿出足以追究清方责任的证据,这场风波也就逐渐收束。
白齐文的结局,折射出晚清特殊的权力关系。一个外国军人可以凭借身份挑战地方官府,也能在军饷、职位和司法问题上反复讨价还价。可当他的行为触碰到清廷底线时,所谓的特殊身份也未必能保住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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