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 阿童木

肺癌是全球癌症相关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尽管低剂量CT筛查和免疫治疗的发展改善了部分患者的临床结局,但许多非小细胞肺癌(NSCLC)患者确诊时已进入较晚阶段(详见BioArt报道:)。因此,如何在癌前病变阶段识别高风险人群,并通过早期干预阻止恶性转化,成为肺癌研究的重要方向。

近年来研究发现,肺癌的免疫微环境变化早在肿瘤形成之前就已出现。在支气管上皮从鳞状化生、异型增生逐渐发展为原位癌和侵袭性 肺鳞癌的过程中,部分高风险病变伴随CD8⁺ T细胞浸润减少及免疫调节相关基因表达增加【1】。然而,哪些免疫细胞参与这一过程,以及能否通过干预这些细胞阻止肺癌发生,仍不清楚。

调节性T细胞(Treg)通常通过抑制过度免疫反应维持组织稳态,但在肿瘤中也可能削弱抗肿瘤免疫(详见BioArt报道:)。在浸润性NSCLC中,表达转录因子BATF的效应型Treg与不良预后及新辅助抗PD-1治疗失败相关;Treg还可能通过循环、淋巴组织与肿瘤之间的联系形成免疫抑制网络【2】。然而,这一网络是否在浸润前已建立,以及它如何影响病变进展,仍有待厘清。

近日,英国伦敦大学学院的Sam M. Janes、James L. Reading等在Nature发表了题为A preinvasive regulatory T cell axis for lung cancer interception的研究论文。研究结合人肺癌癌前病变单细胞分析、T细胞受体(TCR)克隆追踪、临床纵向队列及小鼠模型,发现BATF⁺效应型Treg细胞在肺癌癌前病变中即发生富集,并形成连接肿瘤引流淋巴结、外周血和肺部病变的跨组织免疫调控网络。靶向PI3Kδ能够减少小鼠肺部Treg细胞富集的免疫结构,并降低侵袭性肺肿瘤发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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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鳞癌的发生可经历从低级别病变向高级别病变逐步发展的浸润前阶段。既往针对支气管癌前病变的监测研究显示,部分高级别病变(HGL)在2–3年内进展为侵袭性肺癌的风险可达50%–80%,因此被认为是早期干预的重要研究对象。作者首先对高危患者的HGL进行单细胞RNA测序并聚焦T细胞分析,鉴定出两类Treg细胞:以祖细胞基因为特征的TCM样Treg细胞,以及高表达FOXP3、CD25、CTLA4、多种TNF超家族受体、CCR8及转录因子BATF的高抑制性BATF⁺效应型Treg细胞。

与正常组织相比,两类Treg细胞均在HGL中显著富集,而其他主要CD4⁺常规T细胞和CD8⁺ T细胞群体未出现类似变化。进一步整合271名 患者的461份样本发现,BATF⁺ Treg细胞在肺鳞癌和肺腺癌的癌前及侵袭性阶段均呈增加趋势,其转录特征与既往报道的高度免疫抑制性肿瘤浸润Treg细胞相似。这表明,肺癌相关的效应型Treg细胞程序在肿瘤发生侵袭之前就已出现。

接下来,研究人员通过配对病变组织与外周血的单细胞RNA测序和TCR测序,探究了BATF⁺ Treg细胞的来源。结果发现,部分病变内BATF⁺ Treg细胞与外周血效应型Treg细胞共享TCR克隆,同时也与局部具有前体特征的CD4⁺ T细胞及中央记忆样Treg细胞存在克隆联系。转录组与拟时序分析进一步提示,循环效应型Treg细胞可能向肺部病变迁移并获得组织适应性特征,而局部抗原呈递细胞也可能参与其活化与分化。因此,癌前病变中的BATF⁺ Treg细胞积累可能同时依赖血液输入和局部分化、扩增。

这一跨组织联系也为利用外周血监测肺癌进展提供了可能。研究人员通过流式细胞术发现,高等级癌前病变患者的血液CD45RA⁻CD39⁺效应型Treg细胞显著增加,且这一关联在调整年龄、吸烟史等因素后仍然存在,提示LUSC发展过程中存在一条受克隆协调的血液至肺部的效应型Treg细胞轴。随后,在低剂量CT筛查发现的早期非小细胞肺癌患者中,研究人员同样观察到循环CD39⁺效应型Treg细胞增加,并在独立肺腺癌队列中得到验证。进一步结合89名患者的配对血液和肿瘤组织数据发现,循环效应型Treg细胞水平与肿瘤BATF⁺ Treg细胞基因特征均较高的患者,无病生存期明显缩短。此外,纵向血液TCR测序显示,循环效应型Treg细胞相关克隆在肺癌确诊前逐渐增加,提示循环效应型Treg细胞可标记CT监测下NSCLC的肿瘤发展进程。

为了进一步研究这一免疫调控网络,研究人员采用NTCU诱导的小鼠肺鳞癌模型。随着癌前病变进展,支气管周围的BATF⁺ Treg细胞显著增加,并与循环效应型Treg细胞共享TCR克隆。同时,肿瘤引流淋巴结中的PD-L1⁺迁移性cDC1细胞及Treg细胞增加,而非引流淋巴结未出现相同变化。通过FTY720阻断淋巴细胞从淋巴结外流后,小鼠肺部Treg细胞数量明显下降,表明肺部Treg细胞的积累部分依赖淋巴结来源的细胞输入,进一步支持肺癌癌前阶段存在连接引流淋巴结、外周血与肺部病变的效应型Treg细胞网络。

最后,研究人员评估了靶向这一网络进行早期干预的可能性。鉴于PI3K信号在BATF⁺ Treg细胞中增强,研究人员在小鼠出现癌前病变后给予PI3Kδ抑制剂PI-3065,并使用PI3Kα抑制剂作为对照。结果发现,PI3Kδ抑制使小鼠侵袭性肺肿瘤发生率由83%下降至42%,同时显著减小肿瘤面积,而PI3Kα抑制未表现出类似效果。空间转录组分析进一步发现,肺癌形成过程中,支气管周围出现大量富含Treg细胞的未成熟三级淋巴结构(iTLS)。PI3Kδ抑制显著减少了这些免疫结构及其中的Treg细胞,并增加残余结构中的常规1型树突状细胞(cDC1)和迁移性树突状细胞。在已经形成的肿瘤周围,Treg细胞减少,而CD8⁺ T细胞增加。值得注意的是,PI3Kδ抑制并未显著减少气道癌前病变的总体负荷。这提示其抗肿瘤作用可能并非直接清除癌前病变,而是通过改变局部免疫微环境,限制病变向侵袭性肿瘤转化。这些结果表明,Treg细胞在肺癌癌前阶段参与维持局部免疫抑制状态。PI3Kδ抑制能够减少循环和肺部Treg细胞,破坏支气管周围富含Treg细胞的免疫聚集结构,并改变局部树突状细胞组成,从而降低小鼠侵袭性肺鳞癌的发生率和肿瘤大小。这提示靶向癌前阶段的免疫抑制微环境,可能成为阻止肺癌恶性转化的干预策略。

总体而言,该研究揭示了肺癌癌前阶段由引流淋巴结、外周血和肺部病变共同构成的效应型Treg细胞网络,表明免疫抑制微环境的建立可能早于肿瘤侵袭,并为通过外周血监测肺癌进展及开展早期免疫干预提供了依据。尤其值得注意的是,PI3Kδ抑制并未直接减少癌前病变负荷,却显著降低了小鼠侵袭性肺癌的发生率,提示调节癌前免疫微环境可能成为阻止恶性转化的新策略。

原文链接:https://doi.org/10.1038/s41586-026-11066-6

制版人: 十一

参考文献

1. Pennycuick, A. et al. Immune surveillance in clinical regression of preinvasive squamous cell lung cancer.Cancer Discov.10, 1489–1499 (2020).

2. Itahashi, K. et al. BATF epigenetically and transcriptionally controls the activation program of regulatory T cells in human tumors.Sci. Immunol.7, eabk0957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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