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周砚之】
一场原本旨在推动全球减少化石燃料使用的气候大会,最后却可能连“化石燃料”这个词都不敢写进协议。
11月22日,在土耳其安塔利亚举行的第31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COP31)正接近达成最终协议。大会主席、土耳其环境部长库鲁姆当天凌晨公布新方案,称相信能够获得各方支持。
但这份在会议原定结束日期两天后公布的草案,仍然没有直接提及煤炭、石油和天然气,也没有明确要求各国加快摆脱化石燃料。与此同时,草案却保留了一项重要目标:到2035年,将电力在全球终端能源消费中的占比提高至35%。
这一变化揭示了全球气候政治的新现实:直接要求各国放弃石油越来越困难,但推动全球经济电气化,却可能成为新的妥协方向。
石油国家左右气候谈判?
2023年迪拜气候大会曾达成历史性共识,首次明确提出推动能源系统摆脱化石燃料。然而,三年之后,各国依然难以就如何落实这一承诺达成一致。
本届大会11月16日公布的第一版草案,曾提出加快淘汰化石燃料。但在沙特阿拉伯等主要产油国反对下,19日公布的修订版删除了相关内容。
22日的新草案虽然援引了迪拜共识,却仍然回避直接提及化石燃料。欧盟等方面对此强烈不满,甚至威胁拒绝接受协议。
争议背后,是气候目标与国家经济利益之间的根本冲突。
对于高度依赖油气出口的国家而言,加快淘汰化石燃料不仅涉及环保,更意味着国家财政、产业结构和国际能源地位面临挑战。
因此,这些国家更倾向于支持碳捕集与封存技术,希望通过减少排放而非减少油气生产来实现气候目标。最新草案也保留了扩大碳捕集与封存的内容。
这意味着,气候谈判实际上正从“减少使用多少化石能源”,转向“如何降低能源使用产生的排放”。
全球电气化,中国可能成为重要受益者
与淘汰化石燃料遇阻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推动电气化正在获得越来越多国家支持。
所谓电气化,就是让电动汽车取代燃油汽车、电热设备取代燃气设备,让工业生产更多依靠电力运行。
这一方向恰恰与中国近年来的产业布局高度吻合。
中国已经形成覆盖光伏、动力电池、电动汽车、储能设备和电网建设的完整产业链。如果全球加快电气化,不仅意味着新能源汽车市场扩大,也可能带动发电、输电、储能等领域的长期投资。
值得注意的是,11月20日,中国与澳大利亚发表气候变化和清洁能源转型联合声明,明确欢迎在自愿基础上推动2035年全球电气化占比达到35%的目标。
但这一目标并不意味着中国新能源企业必然获得大量海外订单。各国贸易壁垒、本土产业保护以及电网投资不足,仍可能限制市场增长。
此外,电气化也不等于脱碳。如果新增电力主要来自煤炭和天然气,减排效果就会受到削弱。
又一份缩水协议,联合国气候大会是否正在失效?
COP31暴露的另一个问题,是联合国气候谈判机制本身的局限。
气候大会需要通过近200个缔约方的共识来形成决定。这种机制能够保障各国参与,但也意味着少数国家的强烈反对足以迫使协议措辞不断弱化。
今年的争议还不止于化石燃料。发展中国家争取的每年1200亿美元气候适应资金目标,也没有被保留在修订草案中。
结果可能是,经过两周谈判,各国最终达成一份人人能够接受、却缺乏明确执行约束的文件。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气候大会已经毫无作用。巴黎协定确立的全球温控目标、各国定期提交减排计划以及气候资金合作,仍然依赖这一多边框架。
真正的问题在于,当全球气候治理越来越强调照顾各国利益,国际协议是否还能推动足够快的实际减排?
COP31或许不会宣告全球能源转型失败,但它揭示了一个正在发生的变化:各国对能源转型的原则性支持仍在,围绕转型速度、成本和责任的分歧却越来越大。
对中国而言,这既是新能源产业走向全球的机会,也是一个提醒:未来能源转型的竞争,可能不再只取决于国际气候协议写了什么,而更取决于谁拥有更成熟的技术、更完整的产业链,以及更有竞争力的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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