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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小雪》 剪纸 杨秀莲

◎嵩明文苑

梁王山史话

云南以“梁王”名之的山不少,而山势险峻奇雄、绵延广袤、同一山脉皆称梁王山、又含两座小梁王山者,唯有贯穿昆明南北、蜿蜒数百里、主峰在嵩明大尖山的梁王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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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主要山脉简图

云南的梁王山皆得名于清代,得名于民间。以嵩明与盘龙界山为例:崇祯十一年(1638)九月,徐霞客游嵩明,《徐霞客游记》记:“按志无梁王山名,邑人大抵以梁王称之……乃志中之东葛勒山也。”东葛勒山为彝语,意为“东部的大山”;元邵甸县城在今滇源白邑村东“大竹园”,白邑亦彝语“依山傍水的寨子”。梁王山主脉正在白邑坝子东部,即 “东部的大山”。

得名之由有二:一为云南古属梁州,二为元封梁王镇守云南(辖贵州、广西一部)。明清以前无梁王山之称,故第二因为主。

1253年忽必烈率十万蒙古兵“跨革囊”渡金沙江平大理,次年兀良合台攻下鄯阐城(今昆明)。1275年设云南行省,行省中心由大理迁中庆(昆明);忽必烈离滇后再未入滇,有文章称其指导赛典赤治理滇池,疏于考证。至元二十七年(1290)始封梁王,已在平定云南三十余年之后。

梁王为元代一级藩王(亲王),下辖云南王、广西王、贵州王等二级藩王;云南行省首任平章政事赛典赤・赡思丁谥“咸阳王”,只是名誉爵位。元治云南一百二十四年,可考的梁王六位:甘麻剌(忽必烈之孙、真金长子,由云南王晋梁王,后改封晋王,谥显宗),其长子松山,松山之弟王禅,阿喇忒纳失里,帖木儿不花(1362年在位),末代巴匝剌瓦尔密——1381年傅友德攻下中庆,梁王及眷属逃至呈贡、澄江间山道,投滇池而亡,后人称其地为南小梁王山。

梁王山得名,并非哪一位梁王到过(南小梁王山例外)。徐霞客“梁王结庐其顶”亦属传说,他并未登顶,只是从主脉南侧邵甸坝子东部匆匆一过。

主峰一带实为元代以来的驻军、哨所、兵站、驿站与战地。校场坝在大尖山西北约两平方公里,旧为轮歇地,种油菜、荞、燕麦;1982年划入松华坝水资源保护区后还林,今有桶粗华山松上万株。七十年代乡人耕地曾掘出元代火铳,现存县文管所。坝北村落元以后名大哨。附近有北小梁王山(2646米),山麓存“梁王城”遗址,仅五百平方米石基——因当时军士多住帐篷。

兀良合台攻下昆明后民族矛盾尖锐,彝族数次围攻昆明。无公路铁路,亦无电话电报,蒙古军遂于高峰设哨、建烽火台,遇警燃篝火升狼烟,逐哨传递,急报片刻可达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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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坝

三尖山为主峰三峰:中最高者大尖山,稍北二尖山,稍南三尖山;大尖山东北偏西有矮峰小尖山;校场坝东北为北小梁王山。大尖山海拔2840米,为滇中第一峰(轿子雪山属乌蒙山系)。登顶四望,东有嵩明、药灵山哨,东北有寻甸羊街哨,南有杨林大山哨、五龙山哨,西有兔耳关、大五山哨,邵甸腰站历历在目;再点火递传,昆明城内即见狼烟,从发现军情到全城备战,半小时足矣。

徐霞客已言嵩明梁王山与呈贡、澄江间南小梁王山(古称罗藏山)一脉。现代地理学认为,乌蒙山南沿止于寻甸功山,功山西南即梁王山脉,西北为珙王山脉,东北为乌蒙山脉。元邵甸县即以梁王山为中心。

多年考察,我认为嵩明梁王山脉呈“州”字布局。中竖为主脉:北起清水海(车湖),南延至大尖山,次高峰为东北侧草白龙山(2833.4米)、西侧牛厩梁子(2698米),再南延至大五山(2522米)复隆起,南抵南小梁王山(2282 米)。中间三点,自大尖山西延至富民款庄,于果东东北隆起为老鸦山(2643米)。左撇自果东南下,直至昆明西山。右竖左侧由草白龙山南延罗雄山、普家山、照壁山至嵩明城;右侧自尖山东延,经果马山、花山至匡郎,南接药灵山(2627 米),再延笔架山(2357米)、五龙山(2569米),南至宜良汤池与南小梁王山交汇。两竖所围空处即嵩明坝子,四百一十七平方公里。其间另有蛇山一支,属罗雄、普家、照壁诸山分支,北段东连果马山、花山,并未与主脉真正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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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明坝子远眺

梁王山孕育了昆明文明。主脉北部的牧羊河、冷水河(古邵甸河)为盘龙江(古滇池河)源头,两河有百余龙潭,部分通地下河;盘龙江水量占滇池置换水六成以上。源出梁王山的普沙河、弥良河、果马河、对龙河、匡郎河、天化河、杨林河,皆注牛栏江。谪滇状元杨慎误将蟒蛇河与牧羊河相混——蟒蛇河自寻甸先锋至柯渡注入普渡河,虽源出梁王山北,却不属滇池流域;清水海原出摩罗河,东北汇功山河为小江东源入金沙江,亦不属滇池流域。六七十年代曾修胜利渠引湖水灌金所、羊街,今渠废而迹存。2012年清水海引水济昆工程建成,自水库南部大坝抽水,经隧洞、管道(含倒虹吸)至金钟山水库供空港片区,并于滇源周达设分水闸,可调水入大石坝水库、松华坝水库供主城。东南部笔架山、五龙山、石子河等一百六十六平方公里流域南注南盘江。故嵩明素称“三江之源”,实因梁王山为盘龙江、牛栏江、南盘江水源地;滇源、阿子营划归盘龙区后,嵩明只存“两江”。

梁王山还孕育滇池、嘉丽泽、清水海、阳宗海四大高原湖泊,抚仙湖、星云湖之水亦大半源此。全脉数千平方公里,年径流十亿立方米以上,是昆明的生命之源。

它又是昆明东面的气候屏障:冬季南下的冷空气常被这座有“横断山”气势的山脉挡住,山上及东北麓雨雪,城内却阳光灿烂。它也是军事、交通屏障——元明清至民国及新中国初,山麓屡有战事:杜文秀起义军曾驻杨林老城与白邑万福寺;抗战后期第五军军部(军长杜聿明,后邱清泉)驻杨林;1950年土匪王茂林部于钻天坡袭击剿匪部队,牺牲的八位烈士墓在法界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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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尖山远眺

它更是滇中通往黔、川、中原的咽喉。徐霞客记昆明入中原古驿道:“盖杨林为南道,最长而迂;兔耳为中道,最捷而坦;邵甸为北道,则近依梁王,最僻而险。”南道约今贵昆铁路一线,另有昆石公路、南昆铁路;中道约今昆曲高速(杭瑞高速);北道西线即今7204公路一线,自小菜园经大弯、鼠街、阿子营、牧羊至柯渡(元时属邵甸县)。西线以东即霞客所行北道,他自白邑经黑龙潭至小河、宿三家村,由北向南入昆明。

北道沿盘龙江逆流而上,经松华坝、三家村、小河,左经小营、腰站、前所、大营、回子营、苏海至白邑。腰站为元初邵甸千户所驻地,后县城迁白邑村东大竹园(古万家村)。旧说腰站屯因“半站”得名:昆明至腰站约五十里,半站不假;而腰站至柯渡约一百二十里,已逾一站——应是自昆明至大哨为中点,方合“腰站”之名。古道经邵甸县城北面上谷堆山。今白邑村东大竹园与天子庙之间有数百米“夹嶆”,两壁灌木覆盖,即古驿道:原始红土路经数百年人马踩踏、拖运建城大木,雨水冲刷下陷数米,遂改走东侧大红坡上山。木料自山上拖至河边,雨季涨水“漂流”至昆明城北,捞起晾干;弯曲者于珠玑街截成小段售作燃料,邑人称“下河柴”,此法自元至民国相沿。夹嶆至1970年前一直连到冷水河边,后多辟为耕地,上段数百米犹存。2009 年阿子营、白邑两乡划归盘龙区托管后,滇源街道于大红坡西百米修简易公路(实为森林防火隔离带),据说旱季越野车可沿主脉直上大哨。

古道过夹嶆、谷堆山,经中路、大弯、老毡山,北上紧风口,经三尖山西至校场坝、大哨,再北下寻甸先锋、金所,通东川(治会泽)、昭通、四川宜宾、泸州。今白邑至大哨的麦大公路亦循古驿道,唯晚于主脉一线数百年。北道右侧,自盘龙江谷上甸尾,经皮家营、后所、中所、南营、马脚村、龙潭营,经小庄河西转过海源桥至白邑;或东转经得食村(永历帝朱由榔经此,饥饿得食救驾,因以名村)、大坡、黑营盘至嵩明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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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冲河水库

赘述北道,正为印证梁王山得名不在某位梁王亲临,而在主峰一带元明两代设有拱卫昆明、嵩明州城、邵甸县城的哨所、兵站、驿站,曾车水马龙、狼烟四起。正如翦伯赞先生所言,这些哨所、兵站、驿道、城堡初为军事目的,后演变为各民族经济、文化交往的纽带。校场、梁王城遗址与古驿道,即是永恒的见证。

网上查“梁王山”,多只列澄江、呈贡之间南小梁王山,标高二八二〇米,实为估摸臆测,其真高2282米。全脉除大尖山2840米、草白龙山2833.4米及二尖山、三尖山外,再无两千八百米以上之峰;乡人视为最高的药灵山亦仅2627米,因自嘉丽泽出海口突兀而起,遂生错觉。主脉三尖山以南渐低,中部大五山复隆起,最南端的澄江梁王山怎可能高于主峰旁的二、三尖山。轿子雪山4223米、雪岭4344米,然北距昆明三百余里,属乌蒙山系。大尖山无可争议为滇中第一峰。

南北向主脉绵延百余公里,其分水岭成为盘龙区与寻甸、嵩明、官渡、宜良、呈贡、澄江、晋宁等区县的界山。主脉附近的滇源、阿子营(原属嵩明,2009年划归盘龙区托管)与松华、双龙,共621.8平方公里的盘龙江上游流域,1982年由曲靖地区与昆明市共同划为松华坝水库水资源保护区,年均向主城输水约一亿立方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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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明坝子远眺

巍巍梁王山,贯穿昆明市南北,主脉附近的滇源、阿子营和松华、双龙共621.8平方公里的盘龙江上游流域面积,1982年由曲靖地区(1983年10月以前,嵩明属曲靖专区)和昆明市共同划为“昆明市松华坝水库水资源保护区”。梁王山主脉从大哨到白邑村东的达达村,上百平方公里寥无人烟。经过数十年不间断的退耕还林还草、天然林保护、飞播造林、人工造林、四旁植树等工程的持续开展,树木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真正成了林海,是春城昆明最大的森林公园,也是春城昆明的大水塔,还是春城昆明的天然大氧吧。(配图:静远 摄)

作者简介

杨永宏,嵩明县一中退休高级教师。1985年以来,陆续发表以本地历史地理为主要内容的散文若干。

《文艺嵩明》第216期

策划:陈俊平

责任编辑:杜立新 白志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