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一些人看过张旭光先生大草书视频后,认为用笔肚涂抹的方式不属于中锋用笔,从而质疑张旭光先生不会中锋,进而得出张旭光先生不通笔法的结论。
其实张旭光先生对中锋的理解,早已跳出了 “笔杆垂直、全程中锋” 的刻板教条,核心主张是“中锋立骨,侧锋取势,中侧互用,以中锋作为线条质量与 “到位” 的根基”,这也是他 “到位与味道” 理论在笔法层面最核心的支撑。
他的中锋不是静态僵死的中锋,而是在行草连绵使转里动态调锋、随时归中的活中锋,扎根二王帖学,兼融篆籀线条的圆厚质感,适配大字草书的气势表达。
他首先在观念上厘清一个关键问题:古法不等于 “笔笔中锋”。他认为王羲之之前篆隶古法更偏重于纯粹中锋、藏锋缓行;王羲之开启行草新法之后,就已经是中侧并用。
所谓 “中锋立骨架,侧锋见精神”,中锋负责承载骨力、保证线条圆实立体,侧锋负责生发姿态、情绪与节奏,二者不是对立关系,而是主次关系。
中锋是理性底线,是 “到位” 的硬性标准;侧锋是性情表达,是 “味道” 的出口。没有中锋打底,侧锋就容易滑扁、单薄、浮在纸面;一味死守均匀中锋,线条容易像钢丝,缺少变化神采。
落实到书写动作上,他的中锋是“动态调锋下的中锋”,最有特点的就是 “纸上调锋”。草书一笔连带多字,锋颖不断翻转、绞转、铺毫,一笔之中经常从中锋转入侧锋,转折、撇捺、牵丝处锋面打开,依靠手腕捻管、提按,在行进过程中把笔锋再收归到笔画中轴线上,完成归锋。
也就是说,允许一段侧锋取势,但关键的主画、长线、撑住字形骨架的线条,最终要收归中锋,保证线条内部有绞转、有裹毫,不是扁平的刷痕。
比如一个字的主竖、长牵丝、承接上下字的主干线条,大多以中锋行笔来稳住气脉;而短撇、点画、出挑、转折搭接处放侧锋取灵动,收笔前复归中锋,这是他很稳定的用笔习惯。
小字行书与大幅草书里,中锋的用法还有明显区分。小字行书、临《圣教序》一路,中锋偏清劲内敛,锋颖收敛,提按细腻,中锋线条圆润干净,接近二王帖学的经典范式,线条光洁而内含韧性,锥画沙的质感突出,中锋是显性、持续的状态,侧锋只是局部点缀。
而他最受争议的大字草书,是理解他中锋的难点。很多观者见他笔杆倾斜、笔肚大面积铺毫,便判定为抛弃中锋,实则不然。
大字尺幅大、运笔半径大,单纯只用笔尖垂直中锋,线条容易细弱,撑不起章法气势。他主动铺开支毫,笔腹参与着纸摩擦,在铺毫状态下依旧维持锋心在线条中轴线运行,属于“铺毫中锋、绞裹中锋”,不是简单卧笔侧刷。
这种中锋写出来的线条不再光滑匀净,多飞白、毛涩肌理、金石感,墨色枯湿反差强烈,线条宽厚苍茫,有屋漏痕的迟涩感。
这里的关键:铺毫不等于偏锋,只要万毫受力均匀、锋核居中,依旧属于中锋体系,只是和案头小字尖锋中锋形态完全两样。他的大字中锋,追求的不是外表圆润光滑,而是线条内部的力感、摩擦感与厚重感。
中锋在他的体系里,同时承担气脉贯通的功能。草书连绵书写,字组的气脉就是靠一串中锋主线串联起来。
哪怕字形欹侧、穿插跌宕,这条贯穿的中锋主线不断,整行、整幅的骨架就不会散。侧锋是旁出的枝节,中锋是主干;侧锋制造矛盾、制造跌宕,中锋收拢矛盾、稳住全局。
这也是为什么他强调草书一气呵成,一笔墨连续数字,蘸墨之后起笔多以中锋逆入或切入立骨,再顺势散开锋面变化,墨渐枯时,又依靠绞转中锋维持线条质量,避免枯笔变成轻飘的扫痕。
同时,中锋也是他评判线条 “到位” 的标尺。他所说的到位,首要一条就是中锋笔法过关:线条无论粗细,粗不为墨猪,细不为游丝,圆而不弱,涩而不滞。
一根线条哪怕形态变化万千,只要中锋内核守住,就是到位;如果一味求姿态、求狂野,锋不归中,线条扁平无力,再有情绪也属于 “不到位”,属于野俗涂抹。在此基础之上,再去谈性情、谈味道、谈个性面貌。
书坛对这套中锋用法一直存在分歧。批评者认为,他大量铺毫倾倒书写,很多地方调锋不充分,中侧边界模糊,常常滑入偏锋,弱化了传统中锋严格的中正要求,线条毛燥过度。
认同者则认为,他拓展了当代大草中锋的表现力,把篆籀中锋的厚重,成功移植到二王一路行草当中,打破了帖学草书线条偏轻巧的局限,走出了 “新帖学” 的笔法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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