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余年前的美国铜冶炼厂污染事件,被科学家从北极冰层中重新“读”了出来。研究显示,蒙大拿州一座巨型铜冶炼厂在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排放的砷和铅,曾随大气扩散至北美广大地区,甚至抵达4000多公里外的格陵兰西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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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研究由沙漠研究所的乔·麦康奈尔和内森·切尔曼牵头,并与多国科研人员合作完成,论文于11月10日发表在《自然·可持续性》杂志上。研究团队分析了采自格陵兰、加拿大北部和俄罗斯北极地区的10根冰芯,发现1886年至1918年间,部分地点的有毒金属浓度升至工业化前水平的约15倍。

冰层之所以能保存这段历史,是因为雪在逐年堆积时会把风携带的细小颗粒,包括工业污染物,封存其中。随着积雪逐渐压实成冰,这些化学痕迹便像树木年轮一样,成为可供后人追溯的环境记录。研究人员将冰芯中的金属浓度变化、大气模型和历史采矿记录相互比对,最终把污染源头指向蒙大拿州比尤特附近的安娜康达铜矿综合体。该矿当时是全球最大的铜产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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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估计,在其生产高峰的几十年里,安娜康达每年向大气排放约1.1万吨砷和4400吨铅。砷的测量结果及相关化学标记与该矿的生产历史高度吻合,铅同位素证据也进一步支持了这一判断。

研究团队结合历史人口普查数据和大气污染模型估算,约有5050万美国人和60万加拿大人曾暴露于与肺癌及其他严重疾病风险升高相关的砷浓度之中。在冶炼厂附近,污染尤其严重。近30年间,蒙大拿州以及怀俄明州、爱达荷州部分地区的居民所接触的砷浓度,达到甚至超过世界卫生组织目前对慢性暴露设定的最高建议阈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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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污染的影响同样不容忽视。研究人员估计,约140万美国人和加拿大人曾暴露于较高浓度的铅污染,其潜在认知影响相当于智商下降2.6分。不过,研究并未直接测量健康后果;砷和铅暴露通常与癌症、糖尿病、认知能力下降及心脏病相关。污染物沉降到农作物、土壤和水源中,还可能带来研究未完全涵盖的额外风险。

“想到一个虽然规模巨大、但单一的污染源,竟然能够影响整个北美大陆和4000多公里外的格陵兰西部,这实在令人震惊。”麦康奈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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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研究不仅还原了污染的规模,也揭示了工业决策如何影响空气质量。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及电气化快速推进时期,铜需求激增,矿石加工带来的污染随之上升。在安娜康达附近,农作物受损、收成下降和牲畜死亡等问题,早已引发长达数十年的法律纠纷。

冰芯记录显示,该企业约在1919年安装污染控制设备后,重金属排放下降了约65%。然而,类似技术此前多年便已可用,安娜康达却将其安装时间推迟了大约10年。研究人员测算,如果这些控制措施提前10年投入使用,便可避免另外6万吨砷和2.4万吨铅扩散至北美大部分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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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冰层因此同时记录了这段历史的两面:一方面,它显示一座工业设施造成的污染如何影响数以百万计的人;另一方面,它也证明工业实践的改变最终能够显著减轻污染。即便在今天,冰层仍保存着那些若非如此便可能几乎无人知晓的环境损害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