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诊上,经常有家属带着孩子或者老人来看病,第一句话就是:“医生,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没人得过这个病,他怎么就突然抽起来了?”也有的人会压低声音问:“是不是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还有人一脸茫然:“他平时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倒地上了?”
这些问题背后,其实都指向同一个疑问:癫痫到底是怎么来的?
今天就用大白话,把这个事讲清楚。不讲玄乎的,也不吓唬人,尽量让没有医学背景的人也能看明白。
先弄明白一件事:癫痫不是“一种病”,而是一大类表现
很多人以为癫痫就是“抽风”,其实不完全对。医学上说的癫痫,是一组由大脑神经元异常过度放电引起的慢性脑部疾病。它的表现五花八门,有人是全身抽搐、口吐白沫,有人只是突然愣神几秒钟,有人是半夜睡觉时手脚抽一下,还有人只是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几秒钟就过去了。
所以,癫痫的核心问题不在胳膊腿,而在大脑。大脑是靠电信号工作的,正常情况下这些电信号有序、有节律;当某一片区域的神经元突然“集体失控”,同时乱放电,就会出现癫痫发作。至于发作时是什么样子,取决于乱放电发生在哪个部位、扩散到了哪里。
那为什么会有这么一片区域“失控”?原因大致分几类
第一类,是大脑结构上出了问题。
这是最常见的一大类。比如出生时缺氧、产伤,婴幼儿时期严重的颅内感染,成年后的脑外伤、脑卒中(中风)、脑肿瘤,还有脑血管畸形、脑皮质发育不良等。这些情况会在脑子里留下一个“病灶”,就像电路板上某个焊点坏了,平时可能没事,一旦条件合适就短路。
举个常见的例子:老年人第一次癫痫发作,很多时候查下来是脑卒中后留下的疤痕组织在“作怪”。中风本身治好了,但受损的脑组织变成了一个异常放电的源头,几年后可能才开始发作。这也是为什么老年人癫痫并不少见。
第二类,是遗传和基因方面的因素。
这里要澄清一个误区:绝大多数癫痫不会直接遗传。所谓“遗传”,更多是指某些人天生对癫痫的“易感性”高一些,比如家族里有人得过,风险会略高,但不等于一定会得。真正由单基因突变直接导致的癫痫比较少见,多见于一些婴幼儿早期起病的癫痫综合征。
现在基因检测技术发展很快,不少过去查不出原因的儿童癫痫,通过基因检测找到了答案。这对指导治疗、判断预后很有帮助,但也要理性看待——查出基因变异,不代表一定发病,也不代表没法治。
第三类,是代谢和全身性疾病引起的。
大脑对血糖、电解质、酸碱平衡非常敏感。严重的低血糖、低血钙、低血钠、尿毒症、肝性脑病,都可能引起抽搐。这类情况严格说不算“癫痫病”,而是身体其他问题在脑子上的反映。把原发病处理好,抽搐往往就不再出现。
还有一类要特别提一下:长期大量饮酒的人突然戒酒,或者长期吃某些镇静类药物突然停药,也可能诱发抽搐。这不是“装出来的”,是大脑一时适应不了。
第四类,是感染和免疫相关的因素。
脑炎、脑膜炎,尤其是病毒性脑炎,急性期可能抽搐,恢复后也可能留下癫痫灶。另外还有一类“自身免疫性脑炎”,是身体免疫系统错误地攻击了大脑,也会表现为反复癫痫发作。这类病过去认识不足,现在越来越受到重视,因为如果能早期识别,免疫治疗往往有效。
第五类,是目前医学还没完全查清原因的。
即便做了详细检查,仍有一部分患者找不到明确病因,医学上叫“特发性”或“隐源性”癫痫。这不代表没原因,只是以目前的检查手段还看不到。随着影像和基因技术进步,这个比例在逐年下降。
发热惊厥会不会变成癫痫?
这是家长问得最多的问题。先说结论:绝大多数热性惊厥不会发展成癫痫。
热性惊厥在6个月到5岁的孩子里很常见,大约百分之三到四的孩子会经历。单纯性热性惊厥,也就是发烧时全身抽、几分钟内自行停止、事后恢复如常,预后良好,不需要长期吃抗癫痫药。只有少数复杂性热性惊厥,比如持续时间长、局灶性发作、反复多次,才需要进一步评估。家长真正要做的是:孩子发烧时及时退热、发作时侧卧防误吸、记录发作时间和表现、及时就医。
癫痫发作时,旁边的人该做什么?
这个值得单独说,因为错误的“急救”比不救还危险。
正确做法是:让患者侧卧,移开周围硬物和尖锐物品,解开领口,记录发作开始时间,不要往嘴里塞任何东西,不要强行按压四肢,不要掐人中。大多数发作一两分钟内会自行停止。如果超过五分钟还没停,或者短时间内反复发作,要立即打急救电话。
那些“咬舌头会咬断”“要往嘴里塞毛巾”的说法,都是误区。强行塞东西反而容易造成牙齿脱落、误吸,甚至把施救者的手指咬伤。
得了癫痫,是不是就完了?
不是。这一点必须说清楚。
大约七成患者通过规范服用抗癫痫药物,能够有效控制发作,其中相当一部分人在持续无发作若干年后,可以在医生指导下逐步减药甚至停药。剩下约三成属于药物难治性癫痫,还可以考虑手术评估、神经调控(比如迷走神经刺激)等办法。关键是到正规医院的神经内科或癫痫专科就诊,不要轻信偏方,不要自行加减药。
癫痫患者同样可以上学、工作、结婚、生育。需要提醒的是,发作没控制好之前,不要开车、不要独自游泳、不要高空作业,这些是安全底线,不是歧视。
癫痫这件事,说复杂很复杂,病因涉及遗传、结构、代谢、免疫、感染等多个方面;说简单也简单,核心就是大脑某处异常放电,找到原因、规范治疗,多数人能和它和平共处。
如果身边有人突然抽搐,别慌,侧卧、计时、打急救电话,这三步比什么都管用。如果自己或家人刚被诊断,别急着绝望,先找专科医生把病因查清楚,把治疗方案定下来。很多弯路,其实是因为信息不对称走出来的。
知道它怎么来的,才不会被它吓住。这一点,什么时候明白都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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