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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点:专注灵魂世界心理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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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跑长途货运,跑了八年。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在家待二十天。剩下的三百四十五天,他在路上。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拉蔬菜、拉钢材、拉家具、拉快递。他开的那辆解放J6,跑了六十万公里,车头撞过两次,修过三次,他舍不得换,说还能跑。

他儿子,我侄子,今年五岁。三岁那年,我哥跑完一趟新疆回来,进门喊儿子,爸回来了。侄子躲在嫂子身后,探出半个头,看了他半天,喊了一句叔叔好。

我哥愣在门口,手里拎着给侄子买的玩具,没放下来。嫂子赶紧说这是爸爸,叫爸爸。侄子又看了半天,说爸爸。我哥把玩具放下,蹲下来,说过来,爸抱抱。侄子没过去。我哥蹲在那儿,蹲了很久。

一、他一年在家二十天,剩下的时间都在路上

我哥跑的是长途,一趟出去少则五天,多则半个月。他拉绿通,就是生鲜蔬菜,赶时间。从山东拉菜到广东,两千公里,三十个小时,他一个人开,中间在服务区歇两回,每回歇两个小时。

他说绿通不能停,菜坏了要赔钱。他车上常备一箱泡面,一箱矿泉水,一袋馒头。饿了泡面,渴了喝水,困了在服务区眯一会儿,醒了接着开。他跟我说他见过凌晨一点的服务区、两点、三点、四点、五点,都见过。

他一年在家待二十天。这二十天,他干的事是睡觉、修车、陪侄子玩两天、陪嫂子回娘家一天、给爸妈修水管、换灯泡、交物业费。他说家里的事,我一年就干这二十天。剩下的,全靠你嫂子。

二、侄子管他叫叔叔那次,他在车上哭了一路

侄子管他叫叔叔那次,他在家待了三天。三天里,侄子不让他抱,不让他喂饭,不让他哄睡。晚上睡觉,侄子说要妈妈。我哥坐在客厅里,抽烟,一根接一根。

第四天早上,他走了。嫂子送他到门口,他说别送了,回去吧。他上了车,发动,开出小区。开出去大概十公里,他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哭了。哭完了,擦了脸,接着开。

他后来跟我说,他不是哭侄子叫他叔叔。他是哭他该被叫爸爸的时候,他不在。侄子学叫爸爸的时候,他不在。侄子第一次走路,他不在。侄子第一次发烧,他不在。侄子第一天上幼儿园,他不在。他只在侄子叫他叔叔的时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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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他为什么跑长途?因为别的干不了

我哥高中没毕业。他以前在厂里干,一个月挣四千。后来厂子倒了。他去跑快递,一个月挣五千。后来他听说跑长途挣钱,一个月能挣一万多。他考了A2驾照,借了钱,买了那辆二手货车。

他说他不是喜欢跑长途。他是别的干不了。他没文凭。他去应聘,人家嫌他学历低。他去跑外卖,跑不过年轻人。他去当保安,一个月三千。他孩子要上学,他房贷要还。他只能跑长途。跑长途苦,但挣得多。他跑一趟,顶他以前干一个月。

他说他不怕苦。他怕的是他儿子不认识他。他怕的是他老婆一个人扛家里所有事。他怕的是他爸妈生病了,他在路上,赶不回来。

四、嫂子一个人扛家,他都知道

嫂子在县城上班,一个月挣三千。她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接送幼儿园,一个人开家长会,一个人带孩子去医院。侄子发烧,她半夜一个人抱着孩子去急诊。家里水管坏了,她一个人找人来修。我哥的爸妈生病,她一个人去照顾。

我哥说他都知道她苦。他每次回家,他都跟她说辛苦了。她说辛苦了。她越说不辛苦,他越难受。

他说他跑长途,他最怕的是半夜接电话。他怕她说孩子生病了。他怕她说家里出事了。他在高速上,他回不去。他只能说你顶着,我跑完这趟就回。她说行。她永远说行。

五、他想过不跑了

我哥说他想过不跑了。他想在县城找个活。他想每天回家。他想每天看到儿子。他想陪他写作业。他想陪他过生日。他想参加他的家长会。他想跟他说爸爸在。

但他没停。他说他停了,房贷怎么办。他停了,儿子的学费怎么办。他停了,爸妈的药费怎么办。他再跑两年。他攒够钱,他就回来。他开个小店。他守着儿子。

他说他再跑两年。他说了三年了。他还在跑。

侄子现在叫他爸爸了

侄子现在五岁了。我哥每次回家,侄子会跑过去喊爸爸。我哥蹲下来,把他抱起来。侄子说爸爸你这次待几天。我哥说三天。侄子说三天太短了。你待五天。我哥说行,爸待五天。

我哥跟我说,侄子叫他爸爸的时候,他觉得他跑多远都值。侄子说爸爸你别走的时候,他觉得他跑多远都不值。

我哥还在跑长途。他还在高速上。他还在服务区吃泡面。他还在半夜接电话。他还在跟他儿子说爸再跑两年就回来。

他不是一个货车司机。他是一个父亲。他是一个丈夫。他是一个儿子。他是一个在高速上跑了八年、还在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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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边有跑长途货运的人吗?

他们的孩子,跟他们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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