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这回撬动外部约束,靠的不是什么宏大的国会决议,而是一个极不显眼的会计科目。该草案中也给无核三原则留了余地。原来的表述是不拥有、不制造、不运进核武器,草案里却换了一种别别扭扭的写法。东京嘴上说原则照旧,笔头却写进了例外,紧急情况下可以让核武器进门。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10月14日的国会答辩中已经表示要对有关表述进行调整。
官方给的说法听着挺像回事。他们主张拥有核动力潜艇,核心理由是艇上能装导弹垂直发射装置,好把反击能力做大。但是从实际操作的角度来看,只要这个科目被列入了预算表,每年就必须汇报研究进展情况,而汇报进展情况的过程本身也在推进项目。
不看政治包装,日本的常规潜艇底子确实厚。苍龙级潜艇使用的是斯特林AIP系统,在水下可以连续航行两周到三周。大鲸级潜艇更换为锂离子电池之后,不仅水下待的时间更长,而且静音效果也很好。该潜艇装有6具533毫米鱼雷发射管,可以发射89式重型鱼雷以及潜射鱼叉巡航导弹。这支水下力量目前仍然保持着每年更新一艘的速度。
常规力量既然够精,日本为何死咬核动力,两者究竟差在哪里。常规潜艇受到物理规律的限制,每隔几天就要浮出水面或者进行通气充电,从而限制了它的活动范围。核动力并不是为了提高武器威力,而是为了延长潜艇在水下生存的时间。它可以使得潜艇几个月不浮出水面,把活动范围从日本周边直接延伸到第二岛链。
因此真正的问题并不是潜艇是否足够先进,而是日本打算把这艘潜艇开到什么地方去。当核动力解决了待得住的问题,垂直发射装置解决了打得远的问题,远程导弹解决了打得准的问题,这三个东西放在一起就会产生危险的效果。单看每一项都能拿防卫来解释,凑到一起就只剩一种解释,那就是造一个能长期潜伏远海、随时发射巡航导弹的进攻型平台。所谓的专守防卫边界并不是一下子被推倒的,而是被这样的组合一步步地拆掉的。
对于这件事,在日本执政联盟内部也存在很大的分歧。日本维新会在6月提出的建议非常激进,要求尽快引进核潜艇,并且认为只有核动力的潜艇才能使用水下垂直发射系统。他们还提出要对不运进进行现实性的讨论,并且针对核共享的研究提出具体的使用构想。相比之下自民党的态度比较谨慎,其智囊团之前只提到要活用次世代动力,故意不说明考虑的是哪一种动力类型。
据初步计算,一艘核潜艇的价格大约为1万亿日元,折合约63亿美元。要形成持续的战斗力的话,至少要三艘来轮换部署。从技术上讲,从反应堆的小型化到艇体结构的设计,再到专业人员的培训,日本都必须从头做起。立项到服役之间的时间跨度大概在十年以上。从法律的角度来看,《原子能基本法》规定了核能只能用于和平目的,历届政府也都默认作战舰艇不能使用核动力。
由于技术、法律上的障碍很大,日本多半要找美国做深度技术合作。而华盛顿对核动力技术外输的关口一直把得很死。所以对日本来说,最实际的路子不是自己从头研发,而是引进、联合开发或者先租后买,把技术风险推给外部,先把能力和既成事实的名分拿到手。
不顾后果的军事冒险在日本国内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担心。11月18日,一些民间组织向外务省提交了请愿书。紧接着在11月20日的时候,他们又向防卫省提交了将近4.7万人的联合签名,要求政府取消这个危险的潜艇计划。
民间的声音表明日本已经触及到国际上的红线,而这种危机是深层次的。一个没有核武器的国家使用军用核动力,实际上就是把没有核的状态悄悄地改写成暂时没有核。虽然核潜艇本身没有装核弹头,表面上看并没有触碰到不拥有、不制造的红线,但是它却碰到了不运进这条敏感的边缘,并且也打破了和平利用这四个字的法律底线。
今年正好是东京审判开始80周年。大家要清楚地知道,日本作为战败国,并不是一段可以随便抹去的历史评价,而是它至今仍然要遵守的国际法律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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