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民大学官网的拟引进人才公示栏里,最近多了一行足够搅动民法学界视线的名字。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民法研究室主任、研究员,中国社科大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谢鸿飞,拟被引进至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担任吴玉章讲席教授,教授二级。公示阶段的程序还要走完,但这类层级的引进,公示基本等于官宣。人大法学院官方微信随后跟进,配文表达了对资深学者加盟后新学术成就的期待。
谢鸿飞教授一九七三年十二月生,四川金堂人,五十三岁,正是学者的盛年。本科川大,硕士北大,博士就读中国社科院研究生院,二〇〇二年毕业后留所,在民法研究室一路做到主任,是中国社科院民法学掌门层级的人物。头衔表拉出来是标准的硬通货,第八届全国十大杰出青年法学家,第二届首都十大杰出青年法学家,第七届胡绳青年学术奖,二〇一九年入选百千万人才工程国家级人选,同时获授有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社会兼职一栏里,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研究会副会长亦排最前,其后是北京市法学会物权法研究会、涉台法律事务研究会、一带一路法律研究会的三个副会长,外加最高人民法院执行研究院特聘专家和最高人民检察院民事行政案件咨询专家。学界与实务界的双重认可,都在这张表里。
真正让这桩引进有分量的,是谢与中国民法典的绑定深度。中国社科院是全国人大法工委邀请参与民法典编纂的五家单位之一,院里为此成立民法典编纂工作项目组,首席专家是梁慧星和孙宪忠,谢鸿飞担任学术秘书,全程深度参与。陈甦主编、谢与朱广新副主编的《民法总则评注》,一百四十六万字,对二百零六个条文逐条阐释,被遴选为中国社科院创新工程年度重大科研成果。后来七十七万字的《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法典分则草案建议稿》同样出自这个班子。可以说,二〇二〇年那部民法典的条文里有谢熬进去的年月,这不是头衔能换来的资历,是立法史里的实名位置。
再看谢的学问本身。谢鸿飞是国内民法学界少有的三副笔墨并用的学者。一是体系化的硬功夫,《债法总则:历史体系与功能》入选国家哲学社会科学成果文库,从学术史、立法史一路梳理到债法总则的存废论,这种把部门法制度当成思想史对象处理的写法,在同代学者里少见。二是历史社会学的视野,《追寻历史的活法》《法律与历史:体系化法史学与法律历史社会学》这一脉,承袭的是他早年研究萨维尼的底子。三是教义学的正面强攻,《论法律行为生效的适法规范》《民法典与特别民法关系的建构》先后登上《中国社会科学》,后者提出的民法典与特别民法关系框架,至今仍是讨论民事立法体系时绕不开的坐标。今年九月,他还在天津师范大学的讲坛上讲民法典的双重法律地位,产出节奏并未放缓。
这桩加盟对双方都是一步好棋。对人大而言,民商法是立院王牌,王利明教授年事渐高,学科需要能扛旗的领军人物。谢鸿飞五十三岁,拿过十大,深度参与立法,又是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研究会副会长,无论从哪个维度看都是现成的顶梁柱。按人大自己二〇二六年度人才引进通知里的定位,吴玉章讲席教授对应的是国家级重大人才项目入选者或同等水准的学术领军人才,在整个吴玉章学者序列里仅次于资深教授和高级讲席教授,这个位置给谢鸿飞,算是严格对位。谢鸿飞与人大也早有学术渊源,二〇二一年人大办首届民法典高峰论坛,他就是主题发言人之一,两家的合作是旧相识的续篇。对他本人而言,从研究机构的讲台换到大学的讲台,弟子群体的规模和学术生态的密度都会上一个量级,社科院民法室的平台虽好,终究不是学科建制的主体。
硬币的另一面也要看到。中国社科院法学所失去的不只是一位研究员,是民法研究室的主任和私法研究中心的实际掌门人。民法室副主任朱广新等中生代能否顺利接棒,私法研究中心这块牌子怎么往下传,是法学所近期要面对的内部考题。此外,研究员转教授的头衔转换里还藏着一个细节,公示写的是教授二级,他此前在社科院系统的研究员序列里已经走到相应层级,此番平移之外能否在人大重新打开上升空间,也留待观察。还有教学这一关,研究机构的课和大学法学院的课是两种讲法,他社科大博导的经验是底子,但人大本科民法课堂的节奏与期待,可能还需要重新磨合。
京圈民法的版图因为这纸公示悄悄变了一格。人大补齐了中生代领军人物,社科院民法室的接力开始了倒计时,而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研究会的副会长名单,来年或许也要重新排位。一桩人事,牵动三方变动。法学学术圈会持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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