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米奇 来源:财经会议圈
11 月 20 日,中国矿业大学“校友领航·杰出校友论坛”的讲台上,站着一位特殊的返校者:武亮,矿大 2015 届测绘工程毕业生,峰学蔚来 002 号员工、现任总经理,张雪峰亲手带出的核心骨干,也是这家公司在创始人离开后临危接棒的掌舵人。
这个身份本身就是新闻。
今年 3 月 24 日,张雪峰因心源性猝死在苏州离世,年仅 41 岁,震动整个教培行业。八个月后,他的接班人回到母校讲职业规划,主题是“从矿大测绘到职业规划:一名环测人的选择和成长”。
演讲很成功,直到问答环节,一位同学站起来,抛出了两个堪称“贴脸开大”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您总讲要吃苦、要起早贪黑,假如身体撑不住,41 岁就不小心去世了,连福也没享上,这样的人生有意义吗?
第二个问题:您反复强调“打败了多少多少人”,这是不是社会达尔文主义?
话音落下,报告厅里响起一阵笑声,这段现场视频流出后,网友迅速分成立场鲜明的两派。
这段现场视频流出后,网友迅速分成立场鲜明的两派。
不少年轻人站在提问学生这边。
在他们看来,这些年见过太多透支健康换取工作成果的案例,大家并不排斥努力奋斗,反感的是只鼓吹拼命、对身体损耗避而不谈的成功学。
奋斗不该是无底线消耗自己,健康永远是一切的前提,一旦身体垮掉,再多的收获都无从谈起。这个问题,道出了很多年轻人心里的顾虑:
努力的边界到底在哪里,拿命去换前途,到底值不值得?
也有一部分网友认为,这个提问失了分寸。
武亮刚刚经历上司张雪峰离世,学生直接拿 41 岁离世作为假设提问,难免让台上的人感到刺痛。
在他们的视角里,武亮的分享面向的是没有资源、缺少背景的普通家庭孩子,奋斗本就是这类人改变处境为数不多的路径。用极端假设全盘否定奋斗本身,更像是带着预设的抬杠,缺少交流的诚意。
武亮后续也做出了补充解释,厘清自己原本想表达的意思:
所谓狠劲,特指关键阶段的冲刺状态,就像高三备考一样,是阶段性的咬牙坚持,不等于长期无底线透支身体。
他表示,吃苦和爱惜身体并不冲突,拼搏要找对方向、把控节奏,奋斗只是个人选择,不需要所有人认同。
熟悉武亮经历的人都知道,他本身就是高压奋斗的亲历者。
接手峰学蔚来之后,他长期承受巨大压力,曾出现斑秃,还经历过长时间的眼部手术,一度看不清东西,即便如此依旧没有停下手上的工作。他理解底层孩子想要翻盘的迫切,可也恰恰是这份亲身经历,让这场对话多了一层微妙的矛盾:他清楚透支的代价,却依旧在高强度的赛道里前行。
这场争论的本质,是两代人对奋斗的理解出现了分歧。
老一辈奋斗叙事里,吃苦是改变命运的核心筹码,咬牙坚持就能换来出路;而成长在过劳新闻之下的年轻一代,开始重新划定奋斗的底线。他们认可努力的价值,但拒绝把生命当成赌注,愿意使劲,但要给自己留喘息的余地。
当然,这场对话本身也留给我们很多思考。
大学讲坛本就是观点碰撞的地方,允许尖锐提问,但提问也可以多一份共情;分享励志经验的人,也不该回避健康这个重要议题。
奋斗和爱惜自己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我们不能简单否定普通人奋力向上的选择,很多普通家庭的年轻人,没有退路,奋斗是改善生活的抓手;但同时,社会也不该一味鼓吹不计代价的拼搏。真正健康的奋斗,应当有目标、有节奏,有冲锋的勇气,也有停下来休养的底气。
网上的讨论各有立场,有人觉得学生戳破了鸡汤,有人觉得提问过于刻薄。但跳出对错之争,这场对话最珍贵的地方,是它撕开了当下年轻人的内心困境:大家都在寻找一个答案 —— 怎么努力,才能既不辜负自己,也不赔上生活与健康。
以下为对话全文和网友评论
老师您好,我有一个问题。您在整个演讲过程中没有提到身体因素。您总是讲我们要吃苦、要下苦功,卯着那股劲儿去奋斗,每天要起早贪黑、熬夜、少睡觉。那假如有一天我们的身体支撑不住了,甚至 41 岁就不小心去世了,到最后我们连目标也没实现 —— 您觉得这样的人生有意义吗?这是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您在整个演讲过程中反复强调我们 “打败了多少多少人”,这是否属于一种社会达尔文主义的问题?
武亮:感谢这位同学的提问。我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也就是所谓的 “身体因素”。
同学,我先问一下:你最近一次晚上最晚是几点睡?
大概是 11 点左右。我最近也在备考考研。
你之前最晚睡觉,是为了考研睡得晚,还是为了别的事?
之前也没什么事。现在睡得晚,真的就是为了考研。但我觉得这不是说每天晚上都这样。
好,我先说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网上谈到 “我建议学生半夜三点多睡、早上六点起”,这个观点出自我分享高三最后备考阶段的经历。因为我高一、高二包括高三上学期基本是玩过来的,所以到了那个阶段,我要把全部时间精力投到我想做的事情上,去冲刺高考。
为什么?因为我当时问自己两个问题。第一,你是不是个傻子?为什么别人能做到的事你做不到?人家考到 500 分,我为什么考不到 500 分?第二,你会不会后悔?如果我没考上一个学校,等拿到通知书那一天,我会不会痛悔?
就好比你现在在备考考研,目标学校假设是武汉大学,你每天晚上 11 点睡,马上就要考了 —— 请问,如果你没考上,你会不会后悔?如果你不后悔,那就无所谓,你怎么安排都行。但人没有标准答案,明白了吗?
我为自己的目标去付出、去努力,我只是想达到那个目标,只是想增强自己的成长经历。我认定了这个目标,就应该完成。所以这其实还是那几个问题,后面我再回答你。
第二个,所谓身体的问题。我平时讲座时说过一句很直白的话:很多高三的学生,那个阶段打游戏到三点钟不睡觉。我给你一部手机,你会不会三点睡?你不一定会。那你打游戏的时候,怎么不说对身体有害?你以前睡晚了,怎么不知道对身体有害?怎么到了学习上,对身体就有害了?这是双重标准。
现在的学生,包括我那时候打游戏,到夜里两三点才来状态,难道对身体没有坏处吗?
同样,我今年 7 月份做了一场手术,5 个半小时,伤口很长,恢复时间也很长。按道理,做完了我是不是该好好爱惜身体、别再拼了?但说实话,同学,等你能够像我一样站在这个台上、拿到这两份聘书的时候,你会发现你推崇的东西跟你想象的不一样,懂吗?
我知道你举的那个例子,也知道你玩的梗 —— 所谓 “到 41 岁” 之类。那些年纪不大就走了的人,难道就是不爱惜身体吗?意外谁都不知道,一天都不到的。
我原来爱打篮球,也很喜欢科比,科比走的时候我也很难过,现在网上玩科比梗的人也很多。但我想说的还是那个问题:如果你自己不后悔,你怎么做都有你的道理。我有我的道理,我不需要获得你的认可;你有你的道理,你也不需要获得我的支持,你以后怎么样是你的事情。
我只是说,在我看来,我通过我的方式和努力,现在获得了我自己想要的结果,也是很多人都想要的结果。而且因为我的努力,我让我的父母今天能从徐州回北京,能给他们挂专家号、挂上号,能让他们的身体变得更好。这是我自己愿意做的事,我不需要别人的认可。
同样,手术结束以后,我在公司里,我只是觉得:有一个人让我从一个县城、一个小地方出来,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很多根本看不到的地方、根本想象不到的事情,这个人改变了我、救了我。如果没有她、没有张老师,第一,我和现在的女朋友因为现实问题根本结不了婚,她的条件非常好;第二,我妈想看病根本到不了北京;第三,我孩子以后的教育、我家里其他人,也都享受不到这些。
如果有一天,你的父母躺在病床上,你无能为力 —— 那时候你拿一瓶雪碧,说 “妈你也尝一口,说不定能返老还童”;或者你爸一切都不行了、出了车祸,你给他拿瓶可乐,说不定他就站起来跑了 —— 你想想那是什么滋味,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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