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诗
娘说的,命
文/张二棍
娘说的命,是坡地上的谷子
一夜之间被野猪拱成
光溜溜的秸杆
娘说的命,是肝癌晚期的大爷
在夜里,翻来覆去的疼
最后,把颤抖的指头
塞进黑乎乎的插座里
娘说的命,是李福贵的大小子
在城里打工,给野车撞坏了腰
每天架起双拐,在村口公路上
看见拉煤的车,就喊:
停下,停下
娘说命的时候,灶台里的烟
不停地扑出来
她昏花的老眼,
流出了那么多的泪,停不下来
赏析
关于命运,很多人难免生出宿命之感,仿佛人自降生起,前路便已写定,不妨对照张二棍《娘说的,命》细读。这首诗读来沉郁压抑,很容易被贴上悲观的标签,但它并非简单宣扬消极顺从,而是借着母亲的口吻,铺开一组关于命运的辩证思考。在我看来,命运不是铁板一块的定数,更像一连串偶然事件交织而成的概率集合:病痛、意外、得失,一个个节点串联起人的一生。有人主张顺应轨迹、不必强求,认为苦难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命运本就玄妙难测。
诗里,母亲是阅历的化身,她那些关于命的判断,看似是事后的总结,实则是岁月沉淀下来的生存经验。第一个意象是遭野猪啃食的谷子:谷子生来注定要被采食,不被野猪拱食,最后也会供人果腹,这是被动意义上的“认命”,是自然秩序下无从挣脱的归宿。而后写患癌的大爷,不堪病痛煎熬,选择自行了断,这是另一种命运姿态,是在极致苦难里的自我解脱,也常被看作向命运低头。可世事自有另一面,无数抗癌的故事证明,经验、救治与坚持,可以调整苦难发生的概率,这些来自他人的参照,正是人试着对抗宿命的凭据。
再看务工受伤致残的邻家少年:进城遭遇车祸,很难断言留在家乡便能避开灾祸,生命无法重来。但意外本身有概率可循,懂得规则、心存戒备,便能降低风险。这场惨痛的经历,让他看见拉煤车便主动避让,这便是吃一堑、长一智,是在伤痛之中习得自保,也是人微弱却真实的“改命”。
诗歌收尾落于母亲与灶台。常年烟火熏得她泪水不止,暗合众生皆苦的意味。很多说法讲,人生的转机往往藏在苦痛里,苦难的价值,在于让人汲取教训、调整选择。而母亲止不住的泪水,又藏着一层警示:走到生命尽头再醒悟,往往为时已晚,命运走到终局,再无回头的机会,唯有直面已然发生的一切。
张二棍没有直白说教,而是用几组平实的人间故事,把认命与抗命、定数与偶然放在一处,留给读者自行思索。全诗脉络清晰,意象朴素,把沉重的命运话题摊开,这正是这首诗动人的地方。
抛砖引玉,就诗论诗,以写代学,至此,就结束了。如果您有不同的看法,欢迎评论区交流。
诗人简介
张二棍,本名张常春,山西人。曾获《诗刊》年度青年诗人奖、华文青年诗人奖、李杜青年诗人奖、 《诗歌周刊》年度诗人等,参加第 31 届青春诗会,2017 年度首都师范大学驻校诗人。现为山西文学院签约作家,出版有诗集《旷野》《入林记》 等。
格命草
格命草,自称诗者,读睡诗社创办人,《读睡诗选》主编,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主编出版诗集《读睡诗选之春暖花开》《读睡诗选之草长莺飞》,目前选评经典诗歌,名人名诗600余首,《格命草诗评(一)(二)(三)(四)(五) (六)》已完成,诗评系列丛书正在持续创作中。付费评诗,付费写诗评集,付费推广诗歌,个人诗集出版,可加格命草微信:gemingcaoa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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