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多年了,"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这八个字一直挂在历史最显眼的位置。可很少有人追问:说这话的人,后来怎么样了?答案有点尴尬——他后半辈子,基本都在还这一句话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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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汤,山阳瑕丘人,家里穷到靠乞讨借贷度日,乡里都看不起他。他不肯等。父亲去世,他听到消息不回乡奔丧,留在长安等任命——按汉律这是大罪,下狱,连举荐他的富平侯都被削了食邑。这个人一生的性格,在这一刻就定了:只认目标,不认程序。

后来他当上郎官,主动请求出使西域。这时匈奴的郅支单于杀了汉朝使者,又笃定汉朝够不着他——路太远,发兵要请示,请示要吵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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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汤不想吵。他对上司甘延寿说:直接调屯田兵和城郭诸国之兵,打他。甘延寿说要先奏请朝廷。陈汤说,朝廷一议,必不通过。甘延寿犹豫,恰巧病倒,陈汤趁机假传诏令,集结四万余人。甘延寿惊起阻拦,陈汤按剑叱道:大军已集,你想坏大事吗?

这一仗,斩郅支首,名王以下一千五百余级。捷书写得比仗还漂亮:"宜悬头槀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麻烦从这里才开始。

这笔功劳没法记账。反对封赏的,正是丞相匡衡一派:今天允许边将矫诏立功,明天人人都敢假传圣旨,这个先例不能开。是刘向上疏力争,才封了陈汤关内侯。可成帝一即位,匡衡立刻翻旧账,免职削爵,一夜回到庶人。再后来,他因受贿、妄言获罪,流放敦煌。晚年靠议郎耿育上书鸣冤,才被接回长安,穷困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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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看法:功劳其实分两种。一种在程序之内,按部就班就能立,体制替你担保;一种必须在程序之外才立得成,请示了就没了。陈汤立的是后一种。这种功,国家照单全收——西域安定了半个世纪,呼韩邪单于听说郅支已死,且喜且惧,主动入朝求亲——可账面上没法记,谁认领谁担责。于是它成了一笔坏账:刘向签认一次,匡衡们就冲销一次,反复拉锯几十年。陈汤真正的问题还不只是那点贪财,而是他用四十几天做完的事,把自己余生抵押给了那一次成功。

最后替他盖棺的,是王莽——追谥"破胡壮侯"。

留个问题:一个替汉朝立了不世之功的人,为什么要等一个篡汉的人来给他平反?是汉朝容不下他,还是他这种功,任何讲究规矩的朝廷都容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