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弟的网约车,抽成抽得他不敢开空调

我表弟在佛山跑网约车,跑了三年。上个月他给我发了张截图,一笔订单,乘客付了四十块零两分,他到手二十七块两毛二。他说哥你算算,这单我跑了将近二十分钟,车子折旧不算,油钱不算,光抽成就抽走三成多。我说你找平台理论去。他说找谁?这单是高德派的,他在曹操出行接的,两个平台各扣一笔,扣完了才轮到他。他连该跟谁急都不知道。

这事搁在几年前不是这样。那时候平台少,抽成明明白白写在协议里,现在订单在多平台之间转包,转一道扒一层皮。浙江安吉有个乘客付了一百四十七块六毛八,订单过了滴滴、哈啰、T3、阳光出行四家平台,司机到手九十四块,综合抽成超过百分之三十五。我表弟说他们司机群里管这叫“阴阳单”,乘客端一个数,司机端一个数,中间那截被谁吃了,没人跟你解释。

这还不算最狠的。 最狠的是你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佛山那个地方,跑网约车的人越来越多,单子越来越少。杭州的数据摆在那儿,去年三季度网约车单车日均营收同比降了七点四一个百分点。海口更直接,日均营收两百四十五块,一天只接八点三单。我表弟说以前一天能跑四五百流水,现在三百出头就谢天谢地。他不跑不行,车贷压着,孩子学费等着。平台知道他不敢停,抽成再高他也得接单。

我还有个老邻居,在城西菜场门口摆了十几年菜摊。前两年社区团购起来的时候,他生意掉了一大半,后来那些平台自己打了几年仗,关的关停的停,他以为熬出头了。结果去年开始,美团拿七个多亿美元把叮咚买菜收了,多多买菜的自提点铺到了全国七成行政村。他跟我说,现在年轻人连菜都不来挑了,手机上点两下,第二天去隔壁小卖部拎一袋。他摊子上的菜到下午就蔫,只能降价甩。

他不懂什么叫“履约成本”,也不懂“AI压缩成本百分之三十”这些词。他就知道一件事:以前他卖菜挣的是力气钱,现在他连出力气的地方都没了。

我写这些不是要骂谁。资本要赚钱,天经地义。平台要效率,也说得通。问题是,效率省下来的钱,进了谁的口袋? 网约车订单转四道手,每一道平台都说自己提供了“信息服务”,每一道都理直气壮地抽一笔。菜市场被算法一点点蚕食,巨头们从烧钱肉搏退到云端,用AI重新合围,这一次连吆喝都不打。我表弟和那个卖菜的老邻居,他们不懂什么“运力供应商”、什么“边际成本趋近于零”。他们就知道日子比以前紧巴了,活儿比以前累了,钱比以前薄了。

前几天我表弟来家里吃饭,说他现在中午不敢开空调了。我说你开车不开空调热不热。他说热啊,可开一小时空调多烧几块钱油,一天下来十几块,一个月三四百,抽成抽走那么多,能省一点是一点。他媳妇在旁边说了句,你上个月不是还说平台给骑手搞了个什么“红灯停表”吗,外卖那边好歹有人管了。表弟扒了口饭,说那是外卖,网约车谁管。

他走的时候我送他到楼下,他上了那辆白色卡罗拉,车窗摇下来跟我摆了摆手。我瞅见他副驾上搁着个塑料瓶,里头灌的是自家烧的白开水。以前他跑车,路边买瓶装水眼都不眨。现在他连这两块钱都要省下来。

资本抢的哪里是什么“饭碗”。 抢的是你连省两块钱都要琢磨半天的那点余地。饭碗砸了还能换个碗,这点余地没了,人就真的被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