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初春,北京积雪未融,江青忽然对身边人说:“给我把程汝明叫来。”程汝明是毛泽东的专职厨师,也是江青最信得过的老熟人。几句话之后,一张存折和一句嘱托交到他手里——替她跑一趟天津,探望多年未见的同父异母姐姐李云露,并顺带送去五千元。对外人而言,这笔钱看似大方,可稍懂中南海行情的都明白,江青一贯精于算计,她突然慷慨,多半另有盘算。
程汝明赶到天津南市小楼时,李云露正推着蜂窝煤炉。房子旧,窗纸被风吹得吱呀作响。但这位六十七岁的老太太精神不差,她磕磕绊绊坐下,双手接过存折,连声道谢。程汝明随口慰问,李云露却反问:“小程,你看江青身体可还硬朗?李讷忙不忙?”一问一答,屋里尽是冷风。五千元确实能解燃眉之急,可她更想见妹妹一面。程汝明无奈,只得搪塞:“她忙着工作,改天抽空。”
这场寒暄成了姐妹俩最后一次“接触”。1976年9月毛泽东逝世,江青骤失权势,手头紧得咬牙。当年那张存折突然浮到脑海,她竟开口吩咐助手:“那五千,能不能要回来?”听者皆愣。吴连登硬着头皮劝道:“钱是主席稿费,已经给出去了,不宜再提。”一个“宜”字,让讨债念头暂时搁浅,却也在干部中传开:江青还是那个江青,算账从不含糊。
若把时间拨回到1924年,一切似是另一幅画面。那一年,16岁的李云鹤(江青原名)因辱骂老师被烟台师范开除,跟母亲投奔天津的李云露。姐姐丈夫王克铭隶属奉系,风光一时,家中幕布、留声机、洋伞样样齐备。李云露带小妹看京戏、看默片,江青模仿得惟妙惟肖,才萌生“做大明星”念头。日子表面滋润,可军阀的势头肉眼可见地往下走。1926年武昌城头的青天白日旗一落,奉系残棋难下,王克铭被迫调离天津,家底迅速缩水。
动荡中,李云露还试着替妹妹找出路。她托熟人安排江青进烟厂,月薪20元;又张罗相亲,目标是一名大学生。结果两条路都没走成——江青嫌烟厂脏,相亲现场对方一句“戏子气”让她拂袖而去。至此,姐妹俩先后离津,一个往北平,一个奔上海,天各一方。
1937年“八一三”炮火把大上海变为焦土,江青背着行李踏上去延安的慢船,改名“江青”。她在陕北黄土高原上演话剧、教识字,也做过毛泽东短暂的生活秘书。1938年底,两人经党中央批准结婚,江青时年24岁,毛泽东45岁。婚后数年,她口口声声“不过问政治”,然而新中国成立后,名分与权力如同一对齿轮,开始悄悄咬合。
1948年9月,济南战役硝烟未散,江青接到母亲病亡的电报。她执意返乡奔丧,毛泽东虽然不悦,但批准,派李银桥护送。齐鲁老屋前,三兄妹重聚。李干卿已近五十,尚未成家;李云露肩挑一家七口,日子捉襟见肘。江青一时心软,把他们接到西柏坡养病、看孩子,还给哥哥筹办婚事。这段插曲常被江青后来当作“念旧”的谈资,可真正的亲情火苗没烧多久。
1960年前后的一天,李云露因琐事顶撞了江青,被轰出中南海。此后她搬去天津,一家小店做杂工混口饭。生活清寒,却从未向妹妹伸手。1969年,她连写几封信,只求看看外甥女李讷,却如石沉大海。彼时的江青正忙于舞台、新闻纪录和“样板戏”,哪容得外姓姐姐“添乱”?
等到1975年重启联络,缘由扑朔。有人说江青想借一段温情为自己加分,也有人猜测她想把亲情当作保命符。无论真实动机如何,那张五千元的存折在两姐妹之间画出一道新的曲线——先是“施舍”,后又反转成“讨债”,仿佛把几十年的恩怨浓缩在一句“钱还在吗”。
1981年,江青被依法判处刑期,羁押期间,李云露带着自制的花卷去看她。探视室玻璃上留下一阵叹息,没有抱怨,也没有责问。或许在李云露眼里,妹妹再有罪,也是血脉相连。1988年6月,李云露病逝,享年85岁。消息传进狱中,江青痛哭失声,她喃喃:“天无情,人无情乎?”一句感慨,夹杂悔意,也有迟到的无奈。
很多细节无法追溯,但一个事实清晰:在江青的人生路径里,权力与情感常常对冲。她能在战火年代慨然回乡,也能在掌权后驱逐骨肉;能送上五千元暖意,也能在失势时翻旧账。李云露始终没有指责,只是以日渐佝偻的身影,默默守护那份几乎被时代碾碎的亲缘。历史故事里,这样的柔软常被忽略,却恰恰照见人性的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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